灰鸦僵了一瞬。

落影叶赶到洞中，眼底惊魂未定。

灰鸦这才起身，背过身去。

遭了，猎魔人成泥巴脸了，大抵不愿被人瞧见。

洞外天光亮得刺眼，望乐赶紧逃出，溜得比落影叶还快。

秦缓负手立于洞口不远处，七刀抱剑靠在岩壁上。无人开口。山风灌入，吹散洞中残留的喘息。刚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望乐拾起落影叶扔下的书卷，回了住处。

她继续看书习字，稳住心神。方才的追逐，她明白了一件事——借调恶魔之力，战力仍受限于自身躯体。灰鸦扑来那一下，她根本动弹不得，绝无挣脱可能。随他行走荒野那些年，她知道自己能追逐一般猎物，但真正遇上难缠的妖兽，或是灰鸦、七刀这般战力，她绝无胜算。

她顿了笔，失神片刻。

落影叶走了进来。他将一扎枇杷果搁在案上，已洗好了。

“孩子们上山摘的，说一定要带给你尝尝。”

“过来，一起吃。”望乐唤他坐下，顺手朝身侧倚杆的七刀抛去几颗。七刀稳稳接住。

她忽然想到，这些时日一直跟在身侧的七刀异常安静。

此前赫兹不时过来讲寨外听闻，尤其是关于卡帕的。

后来许是被七刀盯得狠了，赫兹改为向落影叶告知，再由落影叶转述。寨里人都知，落影叶可以随时近身望乐，也能近身那一身煞气连妖魔都退避三分的灰鸦。

寨中再野的孩子亦服他管治，唯一不怕落影叶的，怕只有沉眠的思娜大人了。

“渊王的远征军护着长夜公主，一路南下到了魔族腹地，势不可挡，魔族人都服咱王爷的威武。”落影叶坐下聊天，也是向望乐禀告，“谁不知道王爷与长夜公主相恋多年，他迟早与长夜公主成婚。待长夜公主一统南闵，一同统治南闵魔族，不比回来卡帕好？”

七刀目光明锐，默然不语。

“外头都传，卡帕国王将夷陵那个美艳女巫接入宫了。”落影叶一边剥枇杷，一边嘀咕，“我瞧他，就是沉沦美色了。非说是接入当门客，鬼才信。不，鬼都不信！”

七刀神色微动，正要开口，听见望乐说话便止住了。

“不会沉沦美色的。”望乐道。她自是察知，落影叶对卡帕国王的敌意，毕竟魏随便的死与猿神脱不了干系，而卡帕国王的王座下，猿神神庙香火不断。

“你信他？”落影叶目光明锐。

他知望乐是卡帕君主王哲斌从京都带来长安的，又为她办了假葬礼。他大抵能猜出她的身份，加上七刀是御剑士，他更笃定了，只是一直没说破。

“我信夷陵女巫。”望乐笑笑，“洛芙莱斯统治一座繁荣城邦，各地美男子络绎不绝，她见也见过，瞧也瞧过了，绝不会轻易沉沦美色。”

七刀与落影叶一时哑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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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星稀月明。

望乐回到居所。窗台上，一朵石丽花静静卧着。花瓣润白，脉络如丝，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不似凡间之物。

灰鸦来过。这是他留下的。

望乐执起那朵花，指腹轻触花瓣，微凉。

她曾将此花簪于玖夜发间，那日玖夜眸光清冷，未置一词。后来玖夜用它幻化成她的模样，替她挡下那一剑。倒在花丛中，血染泥土，魂火散尽。

花是一样的花。人已经不在了。

望乐握紧花茎，指节泛白。

此前从赌坊李夫人口中，她得知此花能幻出心中所想美人，虽为虚影，于持花者却亦真亦幻。

若只是一幻影，那日玖夜绝对骗不过猿神。

她必是知晓，如何利用此花为虚影注入算力，幻化出一个有血有肉、心跳真实的实体，替她挡下那致命的一刀。玖夜的死，也是因她。

此物非花。它是一个接口。

一个可以调用系统底层算力的工具。凡人用它看心上人的影子，巫者用它以魂火造实体。

[输入]：持花者的心念(概念/记忆/图像)

[处理]：调用系统底层接口，分配算力，构建虚影/实体

[输出]：一个符合该概念的、有明确属性和状态的实例对象

凡人：只会持花心念,系统算力仅根据心念生成一段短暂的、唯持花者可见的虚影，调用的是“只读”模式。

巫者：除了持花心念，还能将自己的魂火（算力）注入花中，算力是构建实体的必需资源。巫者以自身算力为引，向系统底层发起“写入”请求，将虚影化为实体。

月色被隔在窗外，屋内一片沉静。

【让我看看，以你的算力能造出什么】

石丽花流光一闪。

一道熟悉的身影凝在她眼前。双瞳如墨，深深看着她。他骤然将她推倒在榻，力道之大，将她轻易钳住。随即欺身覆压而上，她动弹不得，却生不出半分抗拒。

他周身清冽气息笼覆而来，她闭上眼，指尖收紧，下意识从床榻摸索匕首。

半夜，望乐猛然惊醒。看向案桌，那一朵石丽花尚静静地放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