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秦缓。他既知“真相如同瘟疫”,便可借神之手,铲除异己,颠覆政权——只要他在某处散播真相,便会引发清洗,屠村灭镇,而他尽早离开,便可全身而退。
“我是医者。”秦缓看向她,眸光清明,“自然是站在人的一边。”
望乐愕然一瞬。他信她,能终结这一切?
“谢谢先生。”她目光诚挚。
秦缓未再多言,只拱手告退。望乐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
“此前哲斌殿下去云山接亲归京后,可曾带离魂症病患到司济堂?”她问。
“有三人。”秦缓顿了一下,“后来都已病逝。”
“嗯。”望乐了然。
王哲斌便是那样的人。路上遇见离魂症者,便想着接回司济堂收容救治。
若他知道越近神庙越易兽化的真相,怕是要万分后悔。另一方面,当初他迎接艾米拉归京之途,艾米拉必能接触到这些病例。以她的心性,大抵会对心善真诚的卡帕王子生出好感。
望乐思绪翻涌,猜想着艾米拉前生的经历。
她从云山到京都,一路上观察甚至了解病例,大抵是察觉到了什么。然她心中所猜想未必与王哲斌言说,却有可能独自在神庙时会质问神明,随即——
猎杀。
神明必是直接出手。真相或许有偏差,望乐描摹的,不过是大致脉络。但这一切已不重要。
望乐眸光逐渐犀利。
她要复仇,不仅为魏随便,也为艾米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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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乐在书房踱步。
窗外暮色渐沉,廊下风灯次第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想着卡帕神祇的力量特征:
其一,神祇的力量并非无限。
其二,神庙是它力量投送的节点。离魂症是神罚,因距离神庙远近而程度不一,便是明证。
卡帕疆土辽阔,猿神被奉为战神。当年国王意图征战云山,法师出殿劝止——若那果真是神明意志,便是说,神亦不愿涉足夜魔横生之地。南闵亦是如此,妖魔丛生处,神明止步。
她站在窗前,遥望远处黑压压的群山。
一切自然之物皆有源头,神祇也不应例外。云山山神如此,猿神亦然。
七刀与落影叶已出寨寻书,云山部落的脉络,大概可从书中补全。唯独南闵——她只知妖魔横行,生存残酷,探险者望而止步。关于那片土地的记载,寥寥无几,边屯之地更难觅相关书籍。
当下,望乐知道,她还缺南闵这一张拼图。
夜色渐浓,星子稀疏。
寨内四处宁静,她来到灰鸦居住的岩壁石洞。
洞里流水潺潺,四壁收拾得干净。柴火码在角落,粗瓷碗倒扣在木盘上,水囊归置整齐。望乐暗忖:落影叶那小子收拾得倒是挺用心。
灰鸦不在。
她取出干柴,在洞口空地点起一堆篝火,等他。火光在她眼底跳动,映着沉思的眉眼。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从暗处传来。
灰鸦自夜色中走出。火光映照着他的脸,那双眼睛比夜色更深,幽深难测。
她知他早出夜归,从不问他去向,许是狩猎,许是猎魔人有他自己的秘密——她从前便知,远离人群的灰鸦,身上会漫出某种非人特质,像蛰伏在黑夜中的魔兽。
近来,他身上那种不可名状的气息又更强烈了几分。
灰鸦没有说话,只在篝火边坐下。
火苗在他眼中跳动,幽深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在寨中的这些时日,他从不多问她筹谋之事,也不拦她——不管剑指神明是多么渺茫,多么愚蠢。
魏随便、艾米拉、玖夜、那些御剑士的死,她不会放下。
灰鸦的恩,若有来世,她还愿当他狗腿子。
望乐向他走近,单膝落地。并非跪他,是他个头太大,这个姿势她才能差不多与他平视。
“灰鸦大人,可否给我讲讲南闵。”
灰鸦看着她,微微颔首。
“好。”
望乐想了想,道:
“给我讲讲‘汉特士’。”
灰鸦目光微定,眼底有火光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