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蒂看着那扇仍在晃动的帐帘,轻叹一声,重新躺下。
远处,篝火将尽。
莱蒂辗转未眠,忽闻帐外骤起喧哗。
不是巡夜换哨之声——是刀出鞘的锐响,卫兵的喝问,还有某种低沉如兽类的呜咽。
她霍然起身,短刀已在手。
掀帘而出。骚动在女王营帐外围,离中军尚有一段距离,火把已纷纷点亮,将夜色撕开一道道口子。人影憧憧,甲胄铿然。
殷浩营帐方向,火把骤亮。
莱蒂快步赶至,亮出近臣令牌,掀帘而入。
帐内烛火通明。
殷浩端坐案后,甲胄未卸,目光沉凝。来禀告军情的凯尔校尉也在,侍立一旁。帐中央,一道淡金长发的身影被两名卫兵按跪在地,短刃缴于角落,刃口映着烛光。
是万派尔。
苍白的脸上沾着泥尘,嘴角一道浅浅伤痕,獠牙带血。衣襟在擒拿时扯开,露出一截肩背,上面还残留着指痕。
莱蒂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她入帐时,凯尔正向殷浩低声禀报:“面容惨白,是久不见日光所致。赤瞳浅眉,獠牙尖利,应是南闵藏族人。”
稍顿,他续道:“猎物短缺时,藏族人可令自身进入某种假死般的休眠状态——身体僵化,心跳减缓,魂火几近灭迹。巫者法阵以感知魂火为基础,恐难察觉。”
殷浩目光落在万派尔身上——难怪此人越过三道防线,直至女王营帐百步之内方被察觉。
“藏族人,夜入军营。”他声音不高,“所为何事?”
“我是猎魔人……”万派尔被按跪在地,脊背却挺得笔直。他抬起那张苍白的脸,目光越过满帐肃杀,看到匆匆赶到的莱蒂身上,忽然止了言。
“将军恕罪。此人是我的——”莱蒂拱手行礼。
“情人!”万派尔赤瞳放光,抢过话头。
莱蒂睨了他一眼。
“猎物。”她说。
她转向殷浩,单膝跪下:“求将军将他交由我处置。若再来扰营,我定将他碎尸埋地。”
帐内静了一瞬。
“既是猎魔人,所猎为何?”殷浩明锐目光转向万派尔。
万派尔挣了挣被按住的肩膀,獠牙微露,目光落在莱蒂冷硬的侧脸上。
“美人。”他微微笑。
眼角微抽,莱蒂心知,此刻唯有实言相告。她直言道:“将军,属下与此人曾有数度欢好,他名万派尔。未料他竟一路尾随,追至军中。”
她顿了顿,“一切罪罚属下愿一力承担。此人留于军中无用,求将军日出前放他离开。”
“我不走。”万派尔抬目,看向殷浩,“将军,我擅夜猎,行无声过无影,非巫者难察。愿留军中,任凭差遣。”
“将军,藏族人畏光,白日行军跟不上。”莱蒂蹙眉,目光冷然地看了万派尔一眼,“日光照身,半条命都要断送——不过是个累赘。”
“那便死在路上。”他说。
莱蒂怔住一瞬。
“人是你前锋巡兵所擒,”殷浩目光转向凯尔,“你来定。”
凯尔打量了万派尔一眼,拱手道:“南闵藏族夜能视物,能独猎者不多。我军北上,夜间行军正需前锋探路。此人——可用。”
“准。”
万派尔抱拳:“谢将军。”
莱蒂看着万派尔,目光微敛,未有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