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傀儡。
落柏特是个活傀儡。离魂症已夺去他所有记忆,洛芙莱斯便唤他无名,带在身边。
多年前,洛芙莱斯途经夷陵,城主落柏特已是离魂症之躯,几近失语。她为权柄而来,与他交易:他自愿被炼成活傀儡,她便以魂火供养其残躯,二人共治城邦。
傀儡师与傀儡,心神相牵。活傀儡尤甚。她以为轻易得权,却算漏一桩——落柏特待她,竟是真心。傀儡术反噬,她再难放手,即便他那目光空洞早已不记得她,即便那躯壳之魂火已几近灭迹。
她擅傀儡术,无人能及,却终被傀儡术的力量反噬。
今在城寨得见望乐,洛芙莱斯窥见一线希望——离魂症能治愈,闻所未闻,但眼前所见望乐确实眸光清明,神智清醒。自那日宴席交锋过后,洛芙莱斯便很快便知望乐在此寨地位,寨中人唤她‘望乐大人’而非艾米拉公主,连那猎魔人灰鸦,竟也被她收作死士,着实令她大为震惊。
今在寨内得见望乐,洛芙莱斯窥见一线希望——离魂症能自愈闻所未闻,可眼前之人眸光清明,言语流利,分毫不差。
自那日宴席交锋过后,洛芙莱斯很快便知望乐在寨中地位,寨民皆唤她“望乐大人”,而非公主。连那猎魔人灰鸦,竟也成了她的死士,着实令她震惊。
“望乐大人,能否告知离魂症如何得治?”惯于居高临下的她,察觉自己竟语声低柔,便又提起了几分声量,“爱妃想要什么,我都愿意双手奉上。”
“二百五十钱。”望乐应道。
她正在庭院的树下,挖一个坑。寨民自酿了果酒,告诉她埋土降温熟成,风味更清甜。
“当真?”洛芙莱斯眸光敛起锋芒。
“得是灰鸦取走的那二百五十钱。”望乐挖得认真,头也没抬。
洛芙莱斯神色一愕,她立在树影里,抬手一招。僵立一旁的无名便动了,奔去了猎魔人岩洞,不多时折返,手中拎着那袋铜板。洛芙莱斯苦笑,现下倒是她欠下灰鸦人情了。
望乐接过钱袋,当真数了数。
“洛芙莱斯阁下,”她抬眸,“你又被骗了。我是自愈的。”
洛芙莱斯怔住。
紧张,黯淡,释然,依次从眼底淌过。离魂症是神罚,从未闻可治,她本应料得到。
可洛芙莱斯仍盯着望乐。若离魂症能自愈,那她便是逃过神罚之人。卡帕神明和教团,岂能容她?躲在这深山城寨之中,想来便是为此了。
一个奴人,以离魂症之躯苟活数年,日渐自愈,重新开口言语,习文识字。从未有奴人能挣脱傀儡师的操控,她却做到了。卡帕国王登基,凤座空悬便是为她,国王更是数度暗中派人寻她。
“爱妃,着实令人惊叹。”洛芙莱斯嘴角牵了一下。
昔日她为权柄交易争斗,坐上城主之位,获取荣华富贵,乃至入驻长安皇宫,夜夜笙歌,结交权臣。那年轻国王也由着她,外间都传她是国王的情人——真正的皇后,却是在这山寨里挖坑、埋酒。
风过树梢,光影晃动。
她想起长安的皇宫。夜夜宴席散尽,空荡如井。那时她以为权柄能填满什么,到头来,满殿灯火照不亮一室虚空。每夜落柏特倚在她身侧,已不再开口。无名,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