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荣华,再夜填不进心底那个空洞。
“听闻阁下此前入驻皇宫,”望乐将酒坛埋入坑中,拍实泥土,“哲……国王陛下,可还好?”
洛芙莱斯收回目光,眼底的怅然骤然敛去。
“卡帕国王稳坐王座,权倾天下。”提及王哲斌,她语气锋利了几分,回想起在他面前不自觉间被牵引心神,她只觉后怕,“既在长安兴建最大神庙,又以铁腕在朝廷换臣点将,恩威并施,文臣武将莫不臣服。”
望乐一愕,抬眸看她。原以为会听到女巫赞他年轻正值、勤政为民,不料落进耳里的,却更像是独裁、暴政与威慑。这……到底是同一人吗?
“爱妃,”洛芙莱斯眸光清明,却不掩锋芒,“莫非你也以为,我入宫是当了国王情人?”
望乐不知如何作答。
“比起情人,”洛芙莱斯嘴角勾起,“我更愿当他情敌。”
……
洛芙莱斯便在寨中住了下来。
晨起推门,山雾漫过屋檐。她与无名常坐于山坡,看日光爬上屋舍庭院,看流水汇入清溪。
寨民知她是客,日渐亦知她是傀儡师。猎户路过瞧见,目光莫不定住,因洛芙莱斯的碧眸丽颜,眉目秾丽如画,偏又带着一股收鞘仍藏不住的锐气。艳而不媚,凛而不寒。
赫兹与鱼玄机终日在屋内对案齐眉,久不见二人外出露面。
寨民皆知寨主风流,从前便喜歌姬,夜夜欢宴、一宠数月。如今换了鱼玄机,门一关,偶有笑语自门缝溢出,旋即又被低低的沉吟掩去,倒比从前更上心几分。
送食的仆从路过,互递眼色,只当没听见。
落影叶那日赶回,潜入思娜洞中,片刻又匆促借影潜出,面红耳赤,此后便日夜守于洞口,旁人问起,他只摇头,也不许他人靠近洞穴。这一守,便是几个轻风细雨的日夜。
洛芙莱斯闲坐无事,抬手招雀。
鸟落指尖,她指尖微动,雀绕飞一圈,落上无名肩头。蝴蝶蜻蜓随之聚拢,寨中孩童围了上来,笑声在庭院里炸开。无名立在一侧,鸟栖于肩,蝶落发间,他目光空洞,却纹丝不动。
望乐远远看着,恍惚间想起夷陵街头——弄蛇人挥袖令蟒起舞,猴捧锣作揖,白熊踢蹴鞠。
那日老镖师曾言,傀儡术本是巫术支流,驯一两种动物是常事。又提醒年轻镖师,傀儡师与傀儡心神相牵,弄蛇者阴深,驱熊者暴戾,莫要招惹驯兽的傀儡师。
常人魂火炽烈,巫者难改其志。动物魂火弱,奴人魂火也弱,便成了傀儡师最趁手的木偶。
手中的雀鸟忽而振翅飞走。洛芙莱斯目送它没入山林,没有以傀儡丝线牵引召回。无名仍立在她身侧,安静如影。孩童散去,庭院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