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边屯安稳,二人相见反倒稀疏。莱蒂知猎魔人入世谋生不易:马匹、伤药、兵刃耗材,样样离不开银钱。旁人晨昏皆可接活,唯藏族人畏光,营生猎魔只能在夜间,自然难寻余暇。
某夜,万派尔携几件精巧饰物来找她。其中一支白玉发簪,他替她戴上,说是卡帕男子向心仪女子求偶的方式。莱蒂嗤笑一声,却没有摘下。
南闵求偶,是直接互解裤腰带。片刻之间,莱蒂便卸下他所有衣衫与刀剑,将他按在身下。发簪没能束住她的发,凌乱地散落下来,覆在他胸膛之上。
又过几日,万派尔深夜再度现身,给她带来一件金丝软甲。做工精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莱蒂蹙眉:“哪来的银钱?”他只道是猎魔赏金。莱蒂没有追问,多日未见,她只想将他拽入帐帘。
帐外忽然传来卫兵传唤。莱蒂神色一凛,快步出帐。立在外头的,是殷浩麾下专职传讯的巫者。她以为是边境突发事故,不料巫者只道:“绛离女王传唤万派尔前往帅府问话。”旁的不肯多言。
莱蒂心头微沉,当即要随同前往,却被侍卫拱手告知:“女王口谕,只召万派尔一人。”
万派尔被巫者带去了帅府。莱蒂立在阶下,思绪翻涌。绛离女王统御南闵万千部族,若非涉及军国要事,断不会单独传唤一名猎魔人。
夜色渐褪,天边泛白,距日出只剩片刻光景。
藏族人见日光即灼伤,再拖下去万派尔恐撑不住。莱蒂攥紧短刃,正要硬闯求情,门扉从内打开,万派尔走了出来。
莱蒂拽着他疾行回到营帐,封实帐帘,不让一缕晨光透进。
转身而望,却不见了万派尔的身影。她蹲下,床底最深处,他蜷在昏暗中——随军途中,万派尔便是这般藏身辎重马车,跻身粮草与账布之间。莱蒂忽然想到,若车翻或遇袭,他便无处可逃。
一路凶险,他未提一字。
她顿了一下,俯身钻进床底,在他身边躺下。
万派尔的侧脸在昏暗中依然轮廓分明,苍白、俊美却不失硬朗。藏族人天生的冷白肤色覆在他身上像一层霜,然她从来都知,他眸光中的炙热,以及心底为民除妖降魔的坚定信念。
她别开目光,正起了神色。
“女王召你何事?”
“问了我运送六角恐龙的事。”万派尔侧首看向她,坦然交待——
前些时日,暗巷酒肆中有人出高价求六角恐龙。彼时周边的猎魔悬赏不多,他便接了这个活。
六角恐龙又名Axolotl,是一种寄生兽,能治重伤,非违禁物,运送不算犯禁。但金主要得急,边境盘问耽搁不起。万派尔擅夜行,行无声过无影,非巫者难察,由他夜间运送过境,省时许多。
莱蒂听着,这才明白那发簪、软甲的银钱从何而来。
“女王传我并非治罪,只问六角恐龙的去向。”万派尔呼吸落在她耳畔,眼瞳在黑暗中变得暗红,“我只运过境一段,交予接手的猎魔人,不知最终去向,只禀告了交接地点。”
“运了多少条?”莱蒂问。
“约莫几十条吧,没细数。”万派尔道。六角恐龙栖于南闵水泽,需连水带罐运送,藏于坛罐。任务时限紧,他未细数,只凭重量估算,约几十条。
莱蒂目光明锐。六角恐龙能救重伤之人,但代价是被寄生。
卡帕商贾贵族不屑用此物,重症多是寻巫医。那便只能是南闵猎魔人——几十个魔族猎魔人合力猎杀某物,尽数重伤,才需批量寄生兽续命。能同时重创几十个顶尖猎魔人的力量,远非寻常魔物。
惊动绛离女王亲自查问,非为治罪,怕是为追查:那魔物,究竟是什么东西?
莱蒂只觉世事骤变。猿神涅槃,圣婴降世,又有魔物重创数十魔族猎魔人,百年未遇。难怪绛离女王命汉特士屯驻边关,不急于深入南潘。
莱蒂看着万派尔。作为猎魔人他正直硬朗,作为情人他俊美深情,皆愿付一腔热血,从不畏惧生死。她轻叹一声,开口:“派尔,做我的汉特士。”
万派尔愕然一怔,眸光明亮:“我是猎魔人,不能依赖雌主庇护。待我攒够银钱,便娶你。”
“哪里学来的做派?”
“卡帕人以聘礼求偶。”
“荒唐。”
莱蒂将他拽过来,狠狠吻住。
她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