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肩并肩往深处走，这是林湫还没有探索到的位置，虽然苏泊林一向不情绪外露，但也许是因为两人不久前有过精神力接触，他隐隐能从苏泊林身上感觉到自信和一丝微微的克制。

见林湫走得不快，苏泊林放慢了脚步，林湫闲聊似的问他：“你的精神域怎么样？”

苏泊林回答：“还好。”

林湫笑着凑近：“还好是多好？是不怎么疼的好，还是还能忍的好？”

“上次在达莉亚湖给你疏导的时候，你的精神域可不太健康。你这段时间有高强度使用精神力吗？特种人通识课程上说，‘长期没有向导进行精神域疏导的哨兵会异常敏感，等级越高的哨兵精神域越狂躁，情绪越不稳定’，我知道你能忍得很好，但是既然有条件的话，还是要多……。”

苏泊林反问：“你是医生么？”

“唔——”

“多出去走走？多看看医生，多吃点药么？”苏泊林往墙上一靠，背上的刀鞘和墙面撞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的起伏。高挑的身影并不羸弱，但面容却苍白得近乎透明，他侧头看向林湫，“你怎么不说多和向导接触接触？如果你想说人造向导素，我不缺那种东西，只是没有必要。”

毕竟是人造的，只起到一个紧急疏导的作用，对于他长期压抑的精神域来说几近于无。但他向来又能忍耐，并不愿意太多地依赖药物。

林湫哑然，苏泊林接着说，只是嗓音有些低低，他并不去看林湫的眼睛：“你帮我疏导之后，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林湫，你已经拒绝我两次了……”

“既然开学的时候是误会，达莉亚湖的时候是巧合，现在是意外，如果你对我没有好感，不需要靠近我，关心我。”他毫无粉饰太平的意思，直接戳破相遇以来林湫故作的轻快氛围，顿了顿又道，“向导对哨兵天然的一点怜爱会让你心软。没有那个必要，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他一直都很敏锐，或许有些急功近利，但他不明白的是，是林湫拒绝了他，现在又为什么向他示好。

他不生气，只是不解。

林湫扯了扯嘴角，被直接点出后，却是实在笑不出来了，他觉得自己这张嘴总是会被苏泊林呛得吐不出话来。

见林湫不回答，苏泊林也没怎么样，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上，却在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林湫还在原地，然后疑惑地回头看他。

只见林湫故作深沉地直接四十五度看天，似乎因为什么棘手的事情而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泊林站在原地等他，林湫回过神，眼皮一抬，冲他古怪地笑了一下，然后大步向他走近，“你的头发干了，我帮你扎起来。”

苏泊林一怔，他以为林湫会生气的，他不觉得自己有机会和林湫这样的人做朋友，他没有时间了。

林湫并不恼怒，走近，扶正他的肩膀，站在身后，指尖穿过他的发顶，一缕一缕的顺下来，痒意顺着头皮一路下爬，划过他的腰，环上他的心脏，最后攀上腺体。

苏泊林出任务时一定会戴着抑制颈环，林湫就避开了隐私的位置，三两下给他扎了一个单侧麻花辫，垂放在了他的左边肩上，“好了。”

苏泊林低头看了一眼，微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林湫笑出声：“你不喜欢这个发型吗？”

林湫的眼里不止有揶揄，也有直白的欣赏，似乎对他现在的造型非常满意，苏泊林刚要说出口的不喜欢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不错。”

林湫压住难以抑制的嘴角，看吧，S级哨兵还是有偶像包袱的。

插科打诨过去，苏泊林带他沿着通道往深处走，绕开几处长墙，找到两个暗门，穿过后厨，还有两个厕所，道路漫长，空间曲折得令林湫忍不住咋舌。

苏泊林解释：“可能在搭建平台的时候出现一些错误，让两个本该独立并存的空间出现了三维范围的局部折叠，导致目标所在坐标完全错位到了这个实验室。”

“……没怎么听懂。”

苏泊林认真:“没关系，我也是胡诌的。”

“……”

林湫道：“不过已经很厉害了，你们出任务还带技术军种？”

苏泊林摇头，推开一道门：“一个外援。”

“外援？”林湫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影，共感时候在沙漠里见到的那个紫色眼睛的男人，看上去很危险，没想到还是个技术人员，但他没有问，只是点点头。

苏泊林接着：“任务点在第四星域，我们请了一个本地向导带领。”

“嘎吱——”

推开最后一扇门，近乎无法感知的风轻柔吹入，带起莫名的水声。

“这是？”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阴暗逼仄的空间，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具，因此虚拟的灯光也无法在这里不合理地出现，但大门一开，门外的光斜切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地上，延伸进房间的暗处。

房间中央，是一口巨大的玻璃缸，开门的瞬间，只听得“哗啦”一声，水里荡开波纹，视线里一闪而过的像是鱼尾一样的。

林湫：“？”

林湫从苏泊林肩上探出好奇的眼神，苏泊林则是开了开不存在的灯，突然，房间亮了，林湫惊呼：“！”

巨大的玻璃缸里的画面呈现在两人面前，林湫缓缓瞪圆的眼睛又震了震：

五米长的巨型鱼缸里装着满满的水，一条淡粉色的巨大鱼尾在水中微微摆动，视线往上，那是一个赤裸着上身的人形生物，黑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间，他漂亮的杏眼灰蒙蒙的，却直直地看着二人，脸庞精美得不像真的。他无所依似的背抵着缸壁，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林湫微微低头，侧脸去问苏泊林：“你是来救这个美人鱼的？”

“美、人、鱼，”苏泊林重复着吐出了这三个字，看向他：“你觉得他很好看？”

林湫：“！！”

林湫眉心一跳，有种说不上来的莫名紧张，他立刻严肃道：“严格来说，美在根本上是主观的、相对的，并不存在独立于个人之外、纯粹且永恒不变的标准，会因人、因时、因地而产生差异！但是人类共享的生理和文化结构，又让审美出现了惊人的客观共识！”

“你看他五官对称，皮肤健康，鱼尾还会发光，客观来说，这是一只好看的人鱼族。”

“小司长，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