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得近乎实质的黑雾，正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涌过来。

这些雾像是从地底的泥土中钻出来了，贴着地面一点点向上蔓延开，

两个人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仔细看去，才发现那好像又不是雾，可也不是烟，不是霾，是一种沉滞、冰冷、带着腐烂土腥味的黑，像活物般贴着地面蠕动。

他们退一步，它就逼一步，把路灯吞成昏黄的晕影，把远处的景物揉成模糊的色块，连影子都被它啃得干干净净。

空气重得让人喘不上气，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在吸进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胶质。

苏无尘听到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身后，语气焦急地喊道：

“不要看！快转过来！”

两人听从了她的话，一转身就看到一个背对着他们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姑娘，那姑娘扎了个丸子头，穿了件简单的格子上衣，

“那不是雾，是吃人的怪物，已经开始了！你们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不想死的话就跟上来！”

说罢，那姑娘不管他们两个的回答，自顾自地跑上了楼，

苏无尘和卓惟言对视了一下，最终苏无尘点了点头，虽然他们还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但很明显，身后这步步紧逼的黑雾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那姑娘更诡异就是了！

两人很快就跟了上去，空荡的教学口里只剩下楼梯间回荡着凌乱的脚步声，

楼梯间的应急灯被点亮，灯光忽明忽暗，像是电路接触不好，闪的人眼前发白，

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霉味混着旧纸张腐烂的腥气。

刚爬到三楼平台上，苏无尘随意瞥了一眼楼梯间的玻璃门外，视线不经意扫过走廊正对面的教室，透过教室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他深吸了一口气，停下了脚步，拉住了卓惟言，躲在了玻璃门后的墙角，卓惟言不明所以，苏无尘指了指对面，

他心领神会，也看了过去，

对面的教室内坐满了学生，一排排，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像被钉死在椅子上的木偶。

可远比木偶要渗人的多，

他们没有脸！

每个人的头颅上都是一片光滑、惨白、毫无起伏的皮肉，连眼窝、口鼻的轮廓都不存在，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看清的一瞬间，卓惟言的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就是被黑雾吞噬的下场！”

忽地，从楼梯上放，那道把他们引进来的女声再次传来，

就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坐在教室里所有头颅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

簌簌簌簌——

皮肉相互挤压的摩擦声源源不断地传进苏无尘的耳朵里，听得他头皮发麻，

可更骇人的是那些转向他们的脑袋，

一眼望不到头的无面头颅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的角度，死死盯向窗外的偷窥的他们。

它们没有眼睛，可苏无尘和卓惟言清晰地感觉到，有无数道冰冷、黏稠、带着不可名状恶意的视线，穿透皮肉，钻进骨头里。

整间教室安静得可怕，只有一种细微、连绵、像昆虫啃噬般的沙沙声，从那些无面的喉咙深处不断渗出来。

两人转过头，正好对上了站在楼梯上，望向他们的姑娘，

那张脸他们可太认识了，毕竟刚刚才见过，

是许念禾的脸！

许念禾似有所感地从楼梯扶手的缝隙往下窥望，果不其然看到了已经爬上来的黑雾，

“黑雾上来了！快走！”

说罢，不再等他们两个跟上，往上跑走，

短短时间内遇到了这么多事，即使是苏无尘，脑子也一团雾水，

卓惟言皱着眉，问，

“许念禾？怎么办？”

进都进来了，眼看着丝丝蔓延上来的黑雾，苏无尘咬了咬牙，

“跟！”

两人一口气跟着许念禾爬到了五楼，最终，许念禾带着他们躲进了走廊里的空教室，

这是一间杂物室，

两声开关门的吱呀声莫名刺耳，许念禾进门后，推了他们两个大男人一把，反手用实现准备好的生锈铁棍抵住了门，

杂物间内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层层叠叠，杂乱无章，有的桌面开裂，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有的椅腿断裂，歪倒在地上，灰尘漫天飞舞，混杂着旧木头和潮湿的霉味，暂时掩盖了黑雾的腐烂土腥味。

室里漆黑一片，只有门缝里透进一丝微弱的昏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

不知不觉间，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不见了。

课桌椅之间的缝隙狭窄而逼仄，稍一挪动就会碰到堆积的杂物，发出声响。许念禾像是没看出两人看向她时别扭的表情，点头示意他们钻进在角落的课桌椅后面，

等他们钻进去后，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原来，在杂乱的课桌椅内，被搭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间，好在能够容纳下三四个人，

一时间，三人面面相觑，无形的尴尬在几人间蔓延，

许念禾喘着粗气，眼睛来回从这两个陌生的男人身上扫过，总算把一口气爬了五层楼的气喘匀，

小声开口说道，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真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就你们这两张脸，要真是我们学校的，我不可能没听说过。”

苏无尘挑了挑眉，刚才距离远，现在离近了，仔细看了两眼，果然和照片上的许念禾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