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里扒外的奸仔啦,我好心养他,给了他口饭吃,背着我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真以为我头脑发晕,什么都不知道?”
梁添财冷啐了他一口,咧着嘴狠吸了一口,胸前的佛公在他白花花的胸前起伏,
他说着像是不解气,又踹了他一脚,雪茄头悬在他的脑袋上,眼底沾染着怒气,
“我听手底下的人说,他开车撞了你是吧?苏仔,你要不要撞回来,我把人绑在你车轱辘前,碾死这个二五仔啊!”
他对面的三个看客形色各异,看了整场的江佑白也被梁添财这一出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以退为进,演给他们看,
不过几句下来,梁添财倒是给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倒是好手段。
苏仔可不想他的车轱辘上全都是血肉组织,指了指上衣口袋里的证件位置,
“梁老板言重了,这都二十一世纪了,守法公民,从你我做起。”
被他这么一说,梁添财还真有惋惜的冷哼了一声,又踹了肖眼开一脚,
“衰仔啊,时代不好,要搁以前,老子高低埋了你。”
梁添财的态度摆在那儿,苏无尘接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既然梁老板这么爽快,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今天来,是因为他牵涉到了一起案子,想让他跟我们走一趟,不知道您能不能行个方便?”
听到说要把人带走,梁添财倒是无所谓也欣然答应,对面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居然会这么顺利,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提出了一个条件。
梁添财自称丢了个东西,但这个东西一定还在家里,只要苏无尘他们帮他把东西找回来,肖森柏就送给他们了。
一听他居然让他们帮忙找东西,江佑白皱着眉头看了看卓惟言,卓惟言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示意他看苏无尘怎么决定,
江佑白即使一万个不情愿,但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梁添财屏退了左右,让他们把肖森柏压了下去关起来,随后带着几人走到了北墙角的老榆木柜前,
柜子的漆面褪得发淡,边角却被摩挲得发亮。柜门虚掩着,推开时带起一阵细尘,混着点檀香的余味。
柜里嵌着座佛龛,不大,却雕得精致,莲纹沿着木框蜿蜒。
梁添财虔诚地为菩萨上了三炷香,低头弯腰时,后方的几人才看清里面的佛像,
龛中供着尊六臂菩萨像,白瓷胎,釉色温润,眉眼弯着,似笑非笑,三分悲悯,七分平和。
六臂姿态各殊,右手一托腮作沉思相,一指捻着串檀木佛珠,颗颗饱满,左手一按须弥山,一叶拈着青莲,莲瓣上还沾着点未褪的金粉,
唯独最中间那只手,本该托着颗如意宝珠的位置,此刻却空落落悬着,指节微屈,像是还凝着托举的力道,偏偏掌心空荡荡的,连一点残留的痕迹都没有。
阳光从窗缝漏进来,斜斜扫过菩萨的脸,那双眼像是活了似的,垂眸望着空荡荡的掌心,悲悯里竟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佛龛前的香炉里插着支残香又添新香,灰落了薄薄一层,衬得那空悬的手,格外惹眼。
梁添财上完香后,往后退了一步,让他们都能看到菩萨那空荡荡的手,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沉重与不安,
他下意识攥紧了脖子上的佛公,扳指与佛公碰撞,发出了闷沉的声响,
“我太爷爷那辈,带着同乡在佛山挖煤,后来煤矿洞塌了,砸死了不少人,他带去的同乡都死于那场矿难,我太爷爷命好,侥幸逃了一命。后来,我太爷爷发了家,但每每想到那次塌方,都像是又死里逃生一次。”
又过了很多年,梁家的一个建材厂失火,烧死了他太爷爷的儿子,他太爷爷悲痛欲绝。午夜梦回,总能看到自己的儿子的尸体,被压在坍塌的矿洞里,可他明明就是被烧死的,
他太爷爷直觉认为,是当时被他带去的同乡怨恨他独自一个人苟活于世,所以不甘寂寞,来找他索命。家里人被他神神叨叨的样子折磨地苦不堪言,可很快就像是印证了他的话,有什么东西缠上了他们家,不少亲眷接连死于非命,
最后走投无路下,他们带着太爷爷,请了道士,又回到了那个矿场,
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明明他的太爷爷因为病痛折磨和精神压力的双重打击,人已经不成人样了,可一进了矿场,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挣脱开众人的搀扶,一个人连滚带爬直奔当年事故的矿洞而去,
等他们追上去时,这才发现,他居然从泥土里挖出了一尊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