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尚书十足的奸臣!”姝禾索性骂道,“我好心随他去了,劝了他兄弟,他转眼便告诉了你!”
“不可胡说。”宋珩这才眉心一拧,“李尚书是我的肱骨辅臣,所做之事皆是我允了的。否则我怎能放心你独自出门?”
果然。
姝禾咬了咬牙,自己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的天罗地网下。李承岳果然骗了自己。
“我又不是三岁孩童,为何不能独自出门?”
宋珩不语。
她不喜欢他这种凡事都要掂量的性子,可见并不愿同自己交心。果不其然,他思忖了片刻,方道:
“阿雨,眼下我有几件棘手事,前路未卜,不好明说。但你要记住,盯着我的人很多,我会倾力保护你。李尚书虽有门第偏见,但他是真心为我,也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值得信任。”
见他言辞肯定,她只能无力回道:“我光明磊落,只是见那姓李的忧弟心切,便劝慰了几句。你若是心存疑虑,大可自行查证。”
“我信你。”他急切地拉她入怀,唉声长叹,“否则也不会应允。阿雨,所以我耐着性子等你和我说。你没说,我也没有生气。”
“那我应当感恩戴德了。”
宋珩被她一噎,颇为哀怨地望了她一眼。
姝禾见他示弱,便盯着他的眸子问:“……果真没有生气?”
他的睫毛浓密、眉眼深邃,听她发问,那如幽潭般惑人的眼不自然地眨了眨,好一会儿,才幽幽回道:
“……有一点。”
他心中别扭至极,听见李承岳的恳求之时,本就八百个不同意。但李承岳再三允诺,自己会全程陪同,也百般陈情说李飞峦是因当初违背上令放走程娘子的心结,才一直意志消沉,姝禾的劝慰说不定真得有用……
听闻她去了之后,那李飞峦竟真的露了面,又亲自送她上了车。
宋珩心中已是吃味不已。
如今,见她回来后不愿亲近自己,又对今日行程遮遮掩掩不愿明说,他的心已经坠到了谷底,却还要压抑着自己,不能去责怪她。
宋珩也说不清,为何自己如今卑微怯懦到这样的地步,不受控制地被她的一举一动牵引,再见不得她皱眉落泪。
就像此刻,他迟疑地说了实话,这女子却还是胆大妄为地冷哼了一声,并没有半点要哄他的意思。
宋珩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委屈,又听到她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自己的肱股之臣:
“我不喜欢这狗官!”
……
宋珩哑然失笑:“他是不是同你说了些什么旁的话?”
“他根本看不起我……”姝禾心里憋屈,“有他在,我心里不顺。”
李承岳在朝中为宋珩奔走,是外祖临终托付的可信之人,又在与韦青嵘密商立姝禾为义女之事,对他尤为重要……他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揽了她,慢慢为李尚书解释道:
“李承岳是我外祖的门生,从很久前便为我筹谋,对我忠心耿耿。他浸淫朝堂多年,看中家世门第,总想着……要我借势更进一步,为人是有些迂腐。故而对你,也许是有些不满的,但他绝不会忤逆我的意思。何况,我心弥坚,不可摧也。”
姝禾由他贴着自己的面颊,并没有动作。
他如此信任李承岳,自己再说,反倒成了吹耳旁风的妖妃了。若是闹得宋珩知晓了当年的内情,届时更是难收场……
思来想去,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莫要生气了。”宋珩见她不再说话,便拉着她的手探进自己的袍内,眼巴巴凑近她低语,“阿雨,到现在也不知抱一抱我,我心口从归家后,便一直闷到现在……”
难怪方才见他脖颈处空落落的,这反应过来,他的圆领袍内居然未穿中衣,她的手被他拉着,一下子触到了他精壮的腰腹。
姝禾一个激灵抽回手,瞪住他。
宋珩软着语气:“既然你不喜欢李承岳,往后不准他来扰你!你自由进出王府,可好?”
姝禾动了一下眉毛,宋珩趁热打铁,又抱过她坐在自己身上,自己从袖中“哗啦啦”掏出一长串钥匙来。
“忘了正事了。这里面是几间库房的钥匙,这一把是我那博古架下锦盒的钥匙,那里面放着的都是田契地契和随从们的身契……”
为了稳住身形,姝禾不得不环住他的脖颈,见他一一介绍,便梗着脖子问:“这又是做什么?”
宋珩把一长串钥匙全部塞入她怀中,又取下玉带上系着的一枚签章,一并交给她:“凭这印鉴,你还可以调遣我的府兵,随意进出城门。本王的身家尽在此处了,请夫人审阅,收下。”
姝禾“哼”了一声,单手把那一堆玩意儿推放回桌上。
“据我看,你这翊宸宫里冷清得很,常见的仆从也不过几十个,连管事都没有,没个章法;巡逻的府兵嘛,有三百人吗?让我调遣,我也用不上。此外,也并未看到什么值钱的古董字画,说是库房,也不过几间空屋子罢了。我不稀罕,平白担个虚名。”
“哎呀呀!”宋珩摇头,“小娘子口气不小。”
他松了手,任由她箍住自己的脖子,先是指了指书房方向,后又凑近她的耳边,笑道:“娘子得闲去那些锦盒里细细翻一翻,再定夺也不迟。郎君我啊,可以说是颇有家资……虽然俸禄不高,食邑不过千户,但宋某在齐地还有赐田百顷,园囿猎场更是……”
齐王正絮絮叨叨展示家底中,站在门外的云起得了侍卫们的消息,脑中天人交战了一番,还是硬着头皮敲了敲门,打断了孔雀的开屏。
姝禾一个激灵从他身上跳起来。软香离怀,宋珩攥了攥拳,黑着脸走了出来。
“你最好有要事。”齐王笑意收了,沉沉地望着他。
云起擦了擦汗,如实答道:“殿下,那人的行踪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