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谢谢!”林浩喜极而泣,连声道谢,方魏在一旁终于放松紧绷的全身,打电话给祝晴通知这个消息,赵瑶侧过身,用手掌向上抹去了一颗还未溢出眼眶的泪。
周星依然是全场最安静的那个人。
他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合上眼的那一刻,他舒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神里已经没什么情绪了。
“没事的,阿姨,我可以在这边照顾。”周星言辞恳切,微笑着说:“既然小深的弟弟最近要备考,你们还是过去照顾他吧。就算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这不是还有方魏主席吗?”
“是啊,咱们女儿福大命大,这种事也不少见了。”林浩拼命拽着赵瑶的袖口,还用精神波给她私发了一句:“人家小两口你少管闲事。”
赵瑶迟疑了,显然不肯,眼神看向方魏寻求帮助。
方魏却站在周星身后疯狂使眼色,意思是没事阿姨你们安心走吧。
好说歹说,总算把赵瑶林浩送走了。方魏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想回过头向周星坦言一些事,对方竟然对自己下起了逐客令。
“抓捕了几大要犯,还成功回收了最后一块黑晶石碎片,想必方主席现在必然公务缠身,照顾病人这种小事,我一个人来就好了。”周星笑眯眯地说,“就是劳烦您把我和陈组的权限都打开,等病情稳定我想带陈组回家养病,住院总是没家里舒服。”
翻译成中文就是:拿着你们要的任务指标滚吧,记得把属于我们的东西都还回来。
方魏有苦说不出,但通讯器着实也响了一整天了,很多事堆在线下无法处理完,只能叹了口气,忐忑地咽了咽口水,嘱托道:“那……你们注意安全,我会安排专人护送你们从C区回三界——”
“不必了。”周星打断道,“您先好好查查有没有内奸吧。”
“……”
换作其他人这样说话早就被方魏一掌劈死了。区区少将,敢对他一个正儿八经的上将指指点点,活久见,可方魏知道这人是他姐夫他哥……
他只能忍气吞声地走了,却还是放心不下,吩咐了几个信得过还有空档的C区亲信帮忙盯着点,别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
重症监护室内,冰冷的仪器传出微弱的电流声。C区综合医院的风格跟别的地方截然不同,到处都是白花花的,灯光、装潢都是纯白色,白得吓人了,让人觉得生命不过是一场赤裸的迁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医生说只能留一个人陪护,按道理,首先是爱人,其次是父母。
陈深本来就是假身份,医护都了然。哪怕是不知情的人,看见方魏这个级别的人赶来对接,再接过陈深的个人信息一确认,自然而然地觉得周星是那个谁也没什么不对。
但周星根本没在想这些。
血液透析还在继续,陈深从脖子到大腿处都插着他不认识的管子,鲜红的血液流到转动的血泵和滤器,又输回她的体内。
现在,只有他们俩在。
陈深的手指上夹着血氧仪,他没办法牵她的手。至于身上,他就更不敢靠着了,他看着她脸上时不时起雾的呼吸面罩,头顶还挂着一堆营养液之类的东西,巨大的无力感漫过胸膛,然后随着愈发急促的呼吸快速上涌,最后化作眼泪啪嗒啪嗒地从脸上掉下来。
他觉得自己太奇怪了。
他特别想哭,身体也照做了。他其实都没太弄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这么喜欢她,喜欢到刚开始与她相识熟络就完全失去对情绪的掌控,看她受伤就生气,就难受,她自己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估计还会想,这个才认识没几天的男人总是莫名其妙对她发脾气。
但是人很难抗拒自己身体的本能。
他的情绪一直被她牵着走,把他人生所有的理智自持全部砸得稀巴烂。
他也很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旁边,不要身后也不要身前,然后对她说:陈深,我爱你。
可他都不需要太动脑子就能想到对方的回复,估计又是一脸看幼稚小孩的表情,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不要说爱,我们没有那么深的羁绊,这个字太沉重了。
搞不好陈深根本就没喜欢过他,一切只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每次好像只要稍加一闹对方就会极其包容地摸着他的后脑勺,像哄小狗一样喂点肉就当解决问题了。
其实他根本没被哄好。
他面对陈深完全无法冷静,无法不在意,无法淡漠,但她总是那样冷静自持,直到被逼急了才会吐露出一点点真心。
仔细一想,前夫死了她依然选择独活,这件事本身就……非常迷人。
是的,迷人。他已经鬼迷心窍了。
陈深就是这样一个人,黎明悠雪也是。她太清楚自己要做的事,于是他们被她放在了第二位。
他感觉自己也不太正常,这样的她一点也不坏,那样聪明有魅力,只要逼她展露出一点点柔软仿佛就是莫大的胜利。
可连生死这种大事,自己也被她隔绝在外头,他真的非常、非常伤心。
奇怪的占有欲在疯狂啃食他的心。从看到陈深受重伤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一直狂跳不止,痛得他恨透了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所有物,一切,连带着自己也在被恨的范畴。
他心里升起一个坚定的念头:如果她死了,我绝不独活。
什么功勋,什么大义,什么人类什么异能者神啊鬼啊怪的,我全都不关心,我不在乎,我只想她,我只爱她。
一命换一命的事如果有,他绝对会做。
他自私地想:凭陈深的道德感,这份愧疚和没完结的爱恋绝对足以在她生命里留下很重的刻痕。
毕竟在她记忆还没恢复的时候,她都会出于对前夫的愧疚克制她对自己的感情。
更不要说陈深的性子本来就淡淡的,不怎么会对别人产生多余的情感,更遑论“爱”。
他愿意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被她深深切切地念大半辈子。
“你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周星哭累了,麻木地抽纸抹去脸上的眼泪,眼睛红了一大圈,早已没有往日少年明朗的模样。
“我恨你,陈深。”
他刚说完,鼻头又止不住发酸,眼睛很痒。
本来他想说的是相反的三个字,可临到嘴边,又是无法遏制的情绪——他不甘心。
为什么他的情路会如此坎坷?难道他前世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老天爷要千倍百倍地找回来——从见到陈深的那天起,他就感觉自己前世的情债被唤醒。
明明已经很克制了……一直以来都在尊重她的意愿,不强迫,也不过分主动,陈深也一样,仿佛他们的缘分只是一场流水带走的几片残花。
想到这里,他觉得方木舟搞不好是一个流氓,用某种下作的方法让陈深妥协了,毕竟以她的迟钝程度,他不霸王硬上弓是很难和陈深修成正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