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意识前,陈深最后听见的词是“练鹊”。
一路上都很颠簸,她的思考也断断续续。她觉得那天在雀阁遇见的舞伴,面具之下的脸与周星缓缓重合。
绶带鸟吗……
她早年没有听过这个代号,周星应该是后面加入的雀阁。
玛格丽特的语气很奇怪,周星也有被策反的可能……
不,不是策反。她做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也许从一开始他的接近就是另有图谋……
后来,她开始觉得身体很重、很冷,仿佛被人生生灌下很多冷水,再后来又觉得很麻木,浑身动不了,可又能听见外面的动静。
她听见周星在哭。
可她的眼皮实在是太重了,无法感知外界的变化。她在想,周星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也许是那块黑晶石碎片的能量与她共鸣,她曾经所有的记忆都肆无忌惮地复苏了。
她依稀听见周星好像骂了自己一句,大概表达了浓浓的恨意,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意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很多年,也是一个清晨,露水从树叶上滑落,鼻尖萦绕着几丝寒意,她刚呼出一口气,旁边的人就惊醒了。
那时自己因为某次任务掉到空间裂隙中,和其他人断联了特别久,据说方木舟得知后没哭也没寻死,只是一味地找她。
等她灰头土脸地从裂隙里爬出来,若无其事地用指纹解开家里的密码锁,就看见一张眼眶发黑的脸,头发也只是清洗了,一副完全没打理过的颓废模样。
涣散的双眼在看见她的瞬间就亮起光,紧接着就是一个缱绻的拥抱,两个人紧紧地贴合着,方木舟一直蹭着她的侧颈,弄得她不自在。
小别胜新婚,他们那次堪称大别。两人在玄关处依偎了一会儿,方木舟作势就要揽着她的腰把人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吓得她当即把人推开——那是一个亲热的信号,悠雪再清楚不过。
“我刚回来,脏兮兮的,抱一下就好了,你这是要去上班吧。”她赶紧拖鞋往卧室跑,拿了衣服和毛巾就往浴室赶。
说实在,她有点心乱如麻,因为以往方木舟从来不这样。别人可能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家里真正的柏拉图只有方木舟一个人。
悠雪早就在人类的美食前低了头,离神明不食人间烟火的品行越来越远,于是相应的,七情六欲以无法割舍。只是她性子淡,也不苛求,方木舟又是一个绝对的妻奴,只要悠雪喜欢做的事情,他都会去学去做。
浴室的水龙头还没拧开,门又从外面被打开了。
她整个人瞬间像炸了毛的动物迫切地想把门关回去,却在两人推拉门的过程中撞倒了梳妆台旁的置物架。
以前从来没见过的小药瓶掉落下来,她捡起来,一眼认出那是劳拉西泮。
方木舟显然就是来拿走那个东西的。
她拧开盖子,里面只剩下两片。
“你在吃这个?”
对方的眼神立刻躲闪了,像是自暴自弃般嘲弄地笑道:“抱歉,我没你想的那么坚强吧。”
他们相知相识这么多年,方木舟什么大风大浪没遇过,十年的失踪确实很难熬,可他年少时父母的早逝带来的应激也没让他依赖于药物……
这么严重吗。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她知道不能这样下去,于是没再问,只是轻轻把他的头往下压,好让他靠在她的肩头,安抚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真的?”
方木舟有些哽咽的声音隔着衣物传到她的耳朵里,显得很柔软。要知道,悠雪这个人从来不轻易做出许诺,一旦说出口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真的。”
以往都是要让方木舟来哄着悠雪的,如此倒是难得给了她一个哄他的机会。她心里刚有些得意,下一秒就意识到更不妙的事情。
方木舟死死钳制住她的双手,原本温和的双眸顿时变得阴狠乖戾,随即便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交缠的时候,那种被束缚和疯狂的感觉让她觉得很陌生。嘴唇刚分开一会儿他又急不可耐地黏上来,仿佛她是一个对他展露出脆弱脖颈的猎物,正期待他用犬牙继续叼着别松口,直到吃干抹净。
她实在有些喘不过气,到最后自然连劲都使不上,她这才发觉自己对他毫无防备的时候,他已经给她带上了灵力抑制环。
她现在怎么样都都打不过他了,于是接下来便百推半就地随他去了。
以前方木舟都是直接看她精神识海的意愿行事,成年人的兴致点到为止,他很听话,从来都是她说一他绝不说二。那天偏生折腾了很久,几次她都想推拒,一开口又被他用更加情深意切的吻堵了个死,他把她捞回来,什么好话坏话都一股脑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又是爱又是恨,到后面她也没力气了,听也没听完整,只记得他眼角特别红,还掉眼泪,她手都撑不住了又被他托起来可劲弄,到最后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结束,只记得醒来时一睁眼一转身,就对上对方惊醒时惊惧的双眼。
可也许是这次的意外真的让方木舟应激了,他整个人完全变了。以往虽然也是黏着她,终归是小打小闹,现在就是早上无止休的赖床,什么礼义廉耻全部不见了,他就死死把她用手臂圈在怀里,甚至偶尔半夜醒来会发现他根本没睡着,就只盯着她的后脑勺,眼神可谓含情脉脉。
之后这种情况也并没有缓解,方木舟彻底变成家里最重欲的那个人,而且来世联探班的次数愈发频繁,就差把二界军长的办公室直接设立在世联主席办公室里面,设在对面他恐怕都忍不了。
连祝晴也啧啧称奇,这个年龄还能保持热恋期的老夫老妻不多见了。
她无奈,但也不知道怎么办。她也想过跟方木舟好好聊聊,或者去找心理干预,结果对方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不然就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做恨……
后面出任务,但凡难度和危险程度评估较高,她就好声好气地去问:“方军长,您来不来啊?”
这个时候呢,他就会挑挑眉,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当然,乐意为爱妻效劳。”
陈深琢磨着这些浓烈的爱和恨,再对比性格长相,甚至异能,两人都能精准重合……甚至她的身心也默许自己向周星倾泻,她现在已经不怀疑对方是方木舟了,他分明就是他。
现在的她,感觉绝不会出错。
大脑的清醒与浑身的僵麻让她觉得很割裂,她浑身上下都太痛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插着那些管子,整个人靠仪器运作着基本的代谢。
也不知道外面到底过了多久,她其实有些心急如焚,因为玛格丽特可能还没落网,另外几个人的审讯是谁跟进……
当然,现在还有一个关键的事——她想看看周星的脸。
看看他的表情,笑话他两句,再捏捏他的脸,逗他两下。
她这样幸福地想,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周星守在床边,呆呆地望着陈深无意识翘起的小手指,鬼使神差地勾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