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楚让尘顾不得休息，翻身就要下床，脚落地熟悉的地毯映入眼帘，这是他的卧房？他们回宗门了？

“现在感觉如何？”

冷不丁一道声音传来，楚让尘闻声抬眸看过去，居然是沈凌泽。

他怎么会在这里？

楚让尘压下心中的疑惑，打着哈哈道，“还行还行，多亏沈长老醒的及时，否则楚某就要命丧当场了。”

楚让尘随意拿起一件里衣准备换下脏衣裳，可后背那道灼热的视线，令人无法忽视，他微微侧头，“沈长老，在下要换衣服。”

“嗯。”

沈凌泽恍若未闻，依旧端坐。甚至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热茶。

楚让尘一阵无语，这孩子怎么还跟从前那般不懂得看人脸色？从前在他跟前就这样，现在都成了仙门里响当当的人物了，还这样！

楚让尘无奈叹气，到底没有换下穿脏了的衣服，只得拿起外衣。窸窸窣窣一阵倒腾，穿戴整齐后，这才坐到沈凌泽跟前，“我们怎么回来了？”

楚让尘刚伸手想拿茶杯，另一只手却同时覆了上来——沈凌泽与他居然不约而同握住了同一个茶杯

“嗯？”楚让尘挑眉看着沈凌泽。

沈凌泽面色如常的从楚让尘手中拿过杯子倒上热茶递到他跟前，“掌门请。”

“沈长老，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楚让尘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茶水，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立马去喝，“长老是怕我把你心魔的事情说出去？”

他和沈凌泽现在还是“陌生人”，并不相识。沈凌泽也并不是一个喜欢体贴别人的人，这么做肯定是因为他知晓了他的心魔。

不过他是真的好奇，沈凌泽为什么会有心魔。

沈凌泽闻言只是端起热茶，轻抿一口，“什么心魔？”

眼神不言而喻。

楚让尘看懂，还真的为了心魔的事情啊。

“哦是是是。不过沈长老，城主夫人呢？”楚让尘从善如流调转了话题，他晕倒前看着沈凌泽朝一个人影靠近，他不确定是不是城主夫人。

“已送回城主府了，你的小徒弟还在山下。”沈凌泽没说的是他压根就没搭理那个小徒弟，他把人送到城主府后就带着晕倒的楚让尘马不停蹄的回衡芜宗了。

他不想见到穆清。

只是刚回到衡芜宗，就碰上夜里巡视的云依裴，他看着浑身是血的楚让尘，又瞧见天空中的圆月，吓得半死，想从沈凌泽手中接过楚让尘。

但是沈凌泽黑着脸，双手紧紧抱着楚让尘，目光阴沉，“师叔 。”

云依裴故作镇定，“凌泽，清明他现在，额，总之你把他交给我，我带他去疗伤。”

“周身灵力暴走，师叔你现在的修为也不过金丹期，如何压制？”沈凌泽一句话让云依裴彻底闭嘴了。

云依裴脸色难看，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楚让尘曾教过他遇到这种事情该如何处理，“这就不劳师侄操心。这事情我还摆得平。”

可沈凌泽就是不放手，他神情冷峻，“师叔，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带路。他的灵力暴走再不压制就要爆体而亡了。”

末了，沈凌泽又道，“你该不会是想他死吧。”

“你！”

“我有法子救他。”

最终，云依裴妥协了，带着沈凌泽来到了千秋院，推开了楚让尘的卧房。

沈凌泽一马当先走进去，云依裴本意跟上去，却被他拦在外头不让他进。

“师叔，念往日旧情，我对你客气。还请师叔留步。”

不等云依裴是否回答，沈凌泽头也不回的将门锁上，布下结界。

只是想去帮个忙的云依裴无语凝噎，最后只能悻悻离开千秋院。

这对师徒真烦人！

而屋内，沈凌泽小心翼翼的将浑身是血的楚让尘安放在床上，动作轻柔，宛如呵护易碎的稀世至宝。

记忆中的身影，不断重叠在冰面上，那抹身影在他脑海中来回浮现，沈凌泽快要被自己的幻想折磨死了。

他捏起楚让尘的手，把手掌心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就仿佛是楚让尘在轻声安慰他。

沈凌泽感受着楚让尘掌心的薄茧，触感温润又带有一丝摩擦。

好熟悉。

曾经他的师尊手上也有这样的薄茧，那双手领着他走过春夏秋冬，亲自挽着他的手教他什么是玉清剑法，为他掸去身上的尘埃，又一剑替他下万千杀机。

而今熟悉的触感再度传来，他却没有了向上看的勇气。

三百年前的温情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三百年后他居然依附一个陌生人手上的薄茧来追忆他与师尊的独特记忆。

沈凌泽这样想着，可是手却舍不得放开，他双手握着楚让尘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楚让尘的手背，一遍又一遍，似乎是想从中得到些什么。

他记得师尊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可是这只手除了掌心的温度和薄茧，手背上居然没有疤痕，和师尊的手还是不一样。

失落如潮水将他笼罩，沈凌泽最后握着那只手，跪在了床前。心底又是一阵轩然大波，识海里面的盒子又在蠢蠢欲动，沈凌泽拼命按住那盒子，面目狰狞。

为什么这么相似？

这种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床上昏迷的楚让尘无法回答沈凌泽的疑问。

而沈凌泽则在床前坐了一宿。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双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