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义抱着成溪的尸体，宛如抱着一根救命稻草，若他在见到其他两人背叛的情形，没有选择隐瞒，而是迅速告诉楚清明，这一切还会发生吗？

他只有在衡芜宗这几十年，才感受到了什么是家什么是活着。

唐义是被楚让尘带回来的，但那个时候楚让尘执意不收他们为徒弟，只让他们以师兄弟相称。他教会他们剑术，教他们如何修炼，最后让他们得以筑基、辟谷，过上旁人羡慕的生活。

而如今，他亲手毁了这生活。

楚让尘随着沈凌泽御剑飞行，片刻便赶回了宗门。他本想回千秋院查阅古籍，却看见有弟子慌慌张张，他赶忙拉着一个弟子询问，“怎么回事？”

“掌门，成溪师兄，死了。”

这一刻，楚让尘十分冷静，他松开弟子，迈开宛如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杏林院走去。

又有人因他而死。

这样的楚让尘死寂冷漠，沈凌泽透过那抹单薄的身影，似乎看见了三百年的师尊。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楚让尘身后。

杏林院内，唐义已经帮成溪换上了崭新的校服，自己则跪在床边，等着楚让尘的到来。

杏林院的门开着，楚让尘走到门前，却停下脚步，他红着眼看着里面，那里面就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他虽然没有看沈凌泽，但是他知道此人就在他身旁，他问道，“我是一个合格的掌门吗？”

沈凌泽望着这人的身影，“你是。你一直都是。” 你还是一个好师尊。

只是这话沈凌泽并未开口，为说出口的话像一根银针一下一下戳着沈凌泽的心脏，他攥紧拳头，面上看着云淡风轻，“有些事情总要有个了断。”

“嗯。”

楚让尘抬脚走进了屋内，他没有看地上的唐义一眼，而是看着躺在床上已经浑身泛白的成溪。

他缓缓坐下，用灵力替成溪修补了被魔力撞得稀碎的五脏六腑。

这孩子虽然有些小心思，可到底是人，是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走了。

“你有什么话要说？”

楚让尘坐在床边，眼神却不肯分给唐义半分。

楚让尘的问话也让唐义的头低的更低了，他羞愧这从腰间把长老令取下，递到楚让尘跟前，“掌门，我有愧，我知晓他二人已经叛变，却瞒而不报，害了宗门。”

楚让尘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向唐义，反而是沈凌泽，他瞥了一眼唐义，顺手将他手中的长老令拿了过来，“害了人命才敢站出来。呵。”

沈凌泽冷哼一声，直接把长老令丢在一旁，木牌子碰撞着屋内的桌椅，发出闷响，回荡在寂静的屋内。

楚让尘最后还是放弃了，即便灵脉和五脏六腑都修好了，可成溪还是活不了。他的魂魄已经被魔契侵蚀，在他死的时候，就已经魂飞魄散。

“关于他们的事情，你还知道多少？”

楚让尘坐直了身子看着跪在床前的人，“成溪是个孤儿，当初进山后，你还想过收他为徒吧。成溪确实是医修的好苗子，可是他志不在此，他励志成为剑修，于是他摆了何宵为师，自此修炼剑术。这孩子虽然小心思多，但修炼却从不马虎，假以时日就能筑基。可惜他再也没有以后了。”

“对不起掌门，我知错了。可是我对他们的事情也知之甚少，他们见我不愿意入伙，好些事情都瞒着我，甚至还起过杀心。”

“那怎么没杀你？”沈凌泽站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看着唐义，那眼神似是在看临死的蝼蚁，“你们三人好大本领，害的一个宗门险些灭门。”

“唐义你走吧，自此和衡芜宗、和我一刀两断。”

“掌门！”

“走前，我要你自废灵力。不过分吧。”

楚让尘撂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他实在是不想看见这些人。

“谢掌门救命与不杀之恩，唐义永生难忘。”

再回千秋院的路上，楚让尘每一步身旁的场景便随之一换。一会是麦田里劳作的村民，一会又是被大火裹挟的村庄，一会是村民的笑脸，一会有变成了他们被大火包围的痛苦。

那条小路变成了一片尸山火海，楚让尘每走一步，脚底的白靴便要被血红色沾染一个角落，等他走到千秋院时，他已经浑身是血。

眼前一片漆黑，楚让尘直挺挺的就要倒下。

最后被赶来的沈凌泽揽入怀中，沈凌泽抬手覆在楚让尘的额头上，冰冷刺骨。而楚让尘的双眼朦胧虽然睁着却毫无生气。

沈凌泽眸光低垂注视着怀中人，嘴唇轻颤，“别怕，我和你一起但这天下的单子。”

成溪的后世是云依裴料理的。就葬在衡芜宗的后山。

那儿原本就是规划的坟地，只是楚让尘计划的是安葬生老病死的弟子，是为日后的自己准备的，却不曾想第一个睡在这片土地的人，是个还没满十八的少年。

看着孤零零的分头，楚让尘从厨房拿了一截藕，葬在旁边。

沈凌泽看着那撮冒尖的土堆，心中不是滋味，“为什么要葬藕？”

“让藕替我守着这里吧。”

楚让尘低头看着土堆，他想他的潜伏计划怕是不能继续了，三百年的风风雨雨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结束。他的死亡不过是带来了暴风雨前的宁静，待宁静过去，风雨终将到来。

不管是当年的拂月还是那些追杀他的人，他们的恩怨都不曾了却。

“斜月山，什么去？”

楚让尘放了一把木剑在坟头，看着墓碑上的刻字，眼底又涌上了情绪，“我们怕是等不得那些人主动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