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载之惊疑道：“这里也发生过这种事？”

秦皇点头道：“自然，人性向来如此。不过那是在国运未被发现，柳坞国未曾一统之前的事情了，虽则已是千年旧史，但历代帝王都需铭记于心，正如文先生方才所言，要以史为鉴。”

文载之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一个大国，若有明君，自是黎民百姓之幸，可惜我的故乡没有天道的约束，君王又是最容易堕入骄奢淫逸这一深渊的人，但若只是昏君，能有贤臣辅佐，这国一时也乱不起来，大国根深叶茂、底蕴丰厚，可怕的是...有内贼，引外鬼，内忧外患下，国家覆灭。”

秦皇若有所思，问道：“文先生方才所言的异族，便是家贼引来的？”

文载之愤慨地点头道：“不错，有记载以来皆是如此，只可惜文献断了，那些异族的来源便只能在片纸只字中挖掘一二了...不过...今日之前我不信神鬼之言，可现在我自己亲身经历，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慢慢拧起眉头，语气变得惊疑不定，“这里和我的故乡何其相似，难道...那些志怪古籍并非古人想象力丰富...”

阿一问道：“文先生，你的故乡有多少年历史？”

文载之说道：“近万年。”闻言，秦皇微微挑眉，暗自提高对文载之说话内容的重视程度。

阿一点头道：“万年的时光啊，其中日新月异，发生什么都不稀奇。文先生，若是联系到你之前所言的断层问题，许多事情便都说得通了，不过，这到底是推测，还需实证。文先生回去后可大力推动全球考古，文字可以篡改，记忆可以说谎，很多时候，杀几代人，胡乱建造一些东西，就能编撰出新的‘历史’来，但埋在土里的文物可以证明一切。”

文载之叹了口气，说道：“只怕他们连这一关窍都想到了。”

阿一歪了歪头，笑道：“文先生不用担忧，这不是有敛辰真人吗？”

霍荨眨了眨眼，一脸迷茫，她偏头看向谢缘，对方眼中同样闪过疑惑。敛辰真人见她们这副模样，解释道：“文先生与我有缘，今晚我也会一同过去那个世界。”

谢缘忙问道：“那灵虚门？”

敛辰真人笑道：“无碍，对外只说我飞升失败需要闭关，一切事宜交由几位长老处理即可。”

“...”谢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梅襄”两个字咽下。霍荨不知为何有些想笑，原来敛辰真人是这样的性子，说走就走吗？她抿着嘴，垂眸假装自己还在认真思考。

文载之已经在宸极宫多番谢过敛辰真人，此时便不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他重新转回头看向秦皇，开口说道：“秦皇陛下，想必您也听出来了，我说的这番前车之鉴道理其实极其简单，只不过这件事每每循环往复，不曾停止，因此我才在这里再次向您强调，还望陛下不要觉得在下啰唆才好。”

秦皇笑道：“文先生多虑了。大道至简，世上从来就没有标新立异的道理，真理都是老生常谈的，更何况是人性？那更是自古就不曾变过的东西。再者，文先生的亲身经历非常值得我们思考和借鉴。”

闻言，文载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较为轻松的笑意，他感慨道：“这方世界何其有幸啊。”然后，他微敛笑意，正色道：“秦皇陛下，我要说的其实就是这些了，一是防范内贼，二是要将异族彻底驱逐出自己的地盘。”

秦皇说道：“文先生的手段还是温和了些，我们对待异族，只有两个方向，抹杀、同化。”

“同化？”文载之重复着这两个字，见秦皇一脸肃杀，便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

阿一见文载之似乎没有完全领悟秦皇的话，便提醒道：“文先生，对于异族，也许你们需要做的不仅仅是驱逐，而是斩草除根。”

文载之沉吟片刻后，点头道：“自下而上的革命总是伴随着流血和牺牲，之前种种是我低估了敌人的狠毒和我方的软弱以及妥协，回去后定不会重蹈覆辙。”

阿一摇头道：“不，文先生，我说的并不是阶级矛盾。”她顿了顿，似是给文载之一点缓冲的时间，“我的意思是，你口中的异族，并非你之前以为的浅层意思，而是最本源的不同，你是人族，那些追猎你的，只是披着人皮的兽，各种意义上的兽。”

“哐啷——”

文载之碰倒茶盏，猛地站起来，张了张口，却一时失声，几秒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急切地问道：“阿一小姐此言何意？！”阿一并未言语，他又想起掉落此方世界的那一瞬间，在他还未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各种嘶吼声，“兽...那些吼叫声...不是幻听...”他跌坐回椅子上，然后趴伏在桌子上，捂脸痛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他们食人...连孕妇稚子都能下手...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出乎众人意料，文载之并没有崩溃太久，不过短短片刻，他便重新抬起头，站起身来，朝着座上众人深深拱手一拜，声音沉重道：“若无今日这番奇遇，我尚且不知道要被蒙蔽到何时，更不知道我的族人要被蒙蔽到何种地步。这般大恩，我无以为报，唯有以此一拜聊表谢意。”

不知为何，见到这一幕，霍荨心中的迷茫突然散去，她缓缓呼了一口气，眼中只剩下满满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