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搜查的侍卫悻悻离去、脚步声渐渐走远,她才借着水流缓冲,拼尽残存力气向着远处半截树杈一点点泅渡。
水下乱石与缠绕水草屡屡绊住脚踝,几次险些被暗流卷着漂向江心。好不容易挨到矮林边缘,探出水面的枝桠杂乱丛生,她攀住树干,费尽力气爬上被江水淹得泥泞的滩头,浑身湿透瘫倒在矮树丛深处,冷风穿过林木,冻得她不住瑟瑟发抖……
不多时,登船搜查的官兵陆续折返岸边,单瑾州扫视一圈,始终寻不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原本胸有成竹的眉眼,悄然漫上几分犹疑。
待到两名侍卫快步上前躬身复命:“主子,这艘船虽并未寻得陈娘子,但是船夫与几名乘客皆称,见过画像上的女子。”
闻言,他快速翻身下马:“哪艘船,带我过去。”
“是。”
一行人登船,众人虽无从得知单瑾州的具体身份,可随行侍卫与官兵的气派,一眼便能看出一行人来头不凡。
围观的百姓与船上旅客听闻这般大阵仗只为搜寻一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暗自庆幸并非与自己有关,却又忍不住暗自埋怨那躲藏起来的人,无端连累众人滞留、耽搁行程。
不多时,默飞将船夫单独带到单瑾州身前。他直接了当发问:“我属下说,你见过画像上的女子?”
船夫对着被众人簇拥在正中的单瑾州仔细回话:“回大人,确有此事,草民先前还同那女子说过话。”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那会儿有人传朝廷颁令封锁渡口、所有船只一概不准离岸,码头顿时闹作一团。那女子匆匆寻来,问我能不能即刻拔锚开船,我执意不肯,她便掏出一袋金叶子想要收买。我俩正拉扯僵持之际,大人一行人便出现了,那女子趁乱身形一晃,转瞬便没了踪影。”
听罢供述,单瑾州眉头越拧越紧,方才尚且沉静的面色覆上一层阴翳。船夫被这气场压得垂首俯首,不敢抬眼。
只听他好听的嗓音裹着浓重郁气,侧首问身侧冯必成:“冯叔,朝廷何时下过封船的政令?”
冯必成立刻回话:“并无此项政令,想来是有人提前洞悉我们行踪,刻意散播谣言搅乱场面,借机给陈娘子制造逃脱的机会。”
单瑾州目光落回船夫身上,再问:“最先散播封船消息的,是什么人?”
船夫面露为难,局促回话:“这,草民也不清楚,方才正打算派人四下查探流言来源。”
“主子,此事说不定就是戴歆暗中搞鬼。这么多艘船上,无人称从见过画像中的男子,按常理他与陈娘子一同出了城,不可能毫无踪迹,属下即刻带人去追查散播流言之人?”
单瑾州摇头:“此人筹谋周全,怕是在我们抵达码头前便已悄然离去。眼下重中之重,先寻到阿靖下落。”
“你们确定船上都找遍了?”他对着回来回话的侍卫道。
“是。”
“难不成陈娘子方才瞧见我们赶来,趁乱弃船上岸逃走了?”
单瑾州眸光微敛,“她听说要封船,仍不惜重金冒险想要强行离开,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她若是上岸,城门被封,码头又官兵把守,她等于是自投罗网。”
“那这人去哪里了?”
“还有一个地方可藏。”
“既然全船已经仔细搜遍不见人影,她多半是跳了江水。”
“啊?”众人闻言,皆是满面惊愕。
冯必成担忧道:“眼下江水刺骨寒凉,陈娘子身子单薄,如何扛得住冰水侵体?何况江面辽阔无边,纵使她气力尚可,也难以凭一己之力游抵岸边。主子需尽早定夺,她身上尚且还藏着要紧……”
话说到半截,他暗自抬眼窥察单瑾州的神色,不敢贸然多言。
默飞心中也暗自焦灼,碍于陈靖仪的身份,贸然派侍卫下水搜寻于理不合,只得紧跟着出声请示:“主子,如今该如何处置?”
“备一叶轻舟,我亲自沿江搜寻。”
立在侧旁的谢安闻言,终于开口说话:“主子,此刻性命为重,依我看先将世俗男女礼法搁下。派人分头下水探查,一旦寻到踪迹,即刻传信请你赶赴现场。”
此话一出,大家视线齐刷刷聚在谢安身上。他脊背挺得笔直,迎着众人各色目光分毫未避。
冯必成见状连忙上前附声:“主子,小谢所言在理呀。这样省时省力,你也不能一直耗在此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