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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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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鸣报晓,孙冬离推开窗,外边浓雾弥漫白茫茫一片,连隔壁秋水家的房子都看不清,更遑论将要远行的山路。

简单洗漱一番,环顾屋子,没什么遗落的,该带走的已装进马车,该留下的已送人。略显空荡的屋子,她和姑姑住了七八年,往昔在龙驹寨的日子已渺茫如烟、不复记忆,这儿就是她和姑姑真正的家。

远行不知归期,料想若有幸再踏足此屋,尘灰满地、井断垣颓。

砰——

孙冬离推门落锁,拍马起行,车檐挂着那盏除夕夜自竹林捡拾的荷花灯,借着这微光照亮前路。

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她还是要驶进南浦县城,但不必从秋水家铺子前经过,从南门进,贴着城墙走,往东门出。路过包子铺买几个,边吃边游赏半城烟火。路过花店,见桑大人挑选菊花的悲戚身影,孙冬离挥鞭快走。怕桑大人拦下问询,耽误时辰事小,阻她离开也未定。

城阙已近,东门在望,孙冬离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心底好似有个念头——只要出了南浦县,她便从此自由,外边花花绿绿的世界等着她去探寻。

余光中闪过一个略感眼熟的人影,孙冬离警铃大作,急回头搜寻。那人好整以暇地倚在城门口茶摊的柱子旁,神秘莫测地笑着,指了指她,又指了指上头。

她记得他,他是秋水桢哥失踪那日,给她传递渡生阁消息,叫她静待的那个脚夫。

孙冬离警惕地往上望,茶摊后的二楼栏杆处,二当家正自斟自饮,他左右站了几个小弟,小弟们均着常服,看似下棋的下棋,划拳的划算,实则都留着神在监视她的动向。

孙冬离毛骨悚然。强迫自己镇定,脑中极速思考对策。打,自然是打不过;逃,他们阴魂不散;直面,二当家又素来是个不讲理的;躲,秋水家不可去。

还有一处!

孙冬离驾马疾驰,飞速赶往方才桑大人所在的花店。匪就算不怕官兵,也会忌惮三分。恰逢圣上下令在江陵府剿匪,剿的不正是他们。他们若惧,正好驱散;若不惧,也是帮官府引来肥羊,助其立功,善事一件。到时候二当家若供出她从前的身份,拖她下水,她也早出城了。

不在!孙冬离惊谔,跳下车问花店老板,老板说算算时辰,方才那位客人大约已出城。

此种情况她应该料到的。可限于情势紧急,脑子总忽略失败的可能,以此来安抚忐忑不安的心。

这下不仅没能安抚,反而愈加不安。孙冬离咽了一下口水,缓缓转头,二当家的身影赫然又出现在花店对面的面摊。孙冬离赶紧回头,摸了摸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她不敢看二当家的神情,她想大约是嘲讽的。

不能认输。自由近在咫尺,她会牢牢攥住。甩动缰绳继续前行。依着残存的记忆驶往那座守卫森严的坊市。

不觉间已汗湿衣衫,额间汗珠滑进眼睛,抬手揩干。她不确定那位殿下会不会帮她,甚至可能她刚到坊市的大门便会被侍卫们以行刺之名叉出去。可目下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果然,她刚驶进那条街,侍卫们便注意到她,纷纷操着长枪警觉地冲向她。她赶紧停下马车,从车厢内抽出秋水送她的帷帽戴上。下车扑地,挤出眼泪捏着嗓子嚎哭:

“请官老爷们相助!小女子入城探亲,却遭贼人惦记,一路跟踪。小女子惊惧不已,想到乡邻们说,近来有个青天父母官桑大人来咱们南浦县,遂慌忙赶至此处。求老爷们为小女子做主啊——”

声泪俱下,哀哀欲绝。侍卫们倒被这忽如其来的哭嚎整懵了,面面相觑。侍卫首领最快从震惊中缓过来,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娘子先起,有什么冤屈也请起来再说。”

孙冬离学着曾看过的戏中那些柔弱娘子的姿态,施施然起身,甩着帕子点点眼角,换上幼时那种软糯嗓音,半真半假地慢慢讲述事情经过。

侍卫首领听完叹息连连,“幸而娘子机敏赶至此处,才免遭贼人迫害。我们已知悉那贼人的面貌,定会克日拘捕,不叫他们再害人,请娘子宽心。”

孙冬离迤迤然行礼道谢。

“还望娘子告知我们亲人所在,我们好叫你的亲人来接你。”

孙冬离起到一半的身僵在原地。她哪还有什么亲人。若找秋水冒充,秋水不就知道她离开的真正原因了吗?且又有可能让渡生阁的人再次盯上她们。不可不可。

脑海中正快速编纂,侍卫们却齐齐回头收枪行礼,“殿下。”

帷帽下的视野中,倏然出来一小截天青色袍角,袍上有银线织的修竹暗纹,白茶清新淡雅的香味徐徐袭来。“发生了何事?”林籁泉韵,温然可亲,只是依旧有些暗哑,大抵是咳嗽多了的缘故。

侍卫首领将孙冬离方才的话简洁地复述。微风渐起,佩玉将将,那人伸手按住衣袍上乱鸣的佩玉,骨节分明,瓷白胜玉,好漂亮的手。

帷帽的轻纱如波叠荡,孙冬离怕风大一点会被吹走,欲抬手按下,眼前那人漂亮的手却叫她自惭形秽,伸到中途,便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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