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也算了,他又不经人间疾苦,手比许多女子的还漂亮也是理所当然。她是个正经靠手艺活吃饭的木匠,手上的伤疤就是她的口碑,没什么好自卑的。
按好帷帽,孙冬离也想好了托词。说她正是因为记错了亲人的住址,在城中循环往复,贼人才晓得她迷路落单,惦记上害她。现在叫她说个对的地址,她也说不出。
“不如进苑暂歇?”那位殿下提议道。
孙冬离忙摇头,“不必,不必……”
“冬离!”秋水的声音蓦然自身后传来。
孙冬离浑身一僵,纠结要不要转身承认,秋水的手已拍上她的肩,“叫我们好找!”
“这二位可是娘子要寻的亲人?”
侍卫首领刚好递来一个台阶,孙冬离自然顺阶而下。那位殿下和侍卫首领也是热心人,竟要派人护送他们回去,以防半路遭贼人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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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拴上铺子的门,背着手,踱来踱去,“老实说,你是不是为了引开之前绑架我们的人,才选择远走他乡?”
孙冬离坐在墙角的木凳上,埋着头,一言不发。
“我说,你这又是何必呢?因旁人的恶而委屈自己,那恶就能消失?还跟小时候一个样,窝囊!”秋水恨铁不成钢,越说越气,说到后面想捶桌解气,又想到捶桌伤的是自己的手,遂换成捶一旁的周维桢。
周维桢被捶得站不住脚,往后倒了几步扶到窗棂才站稳,“咳咳……是,是啊。”
“你方才已将那些人的身份、容貌告给官兵,我想那个桑大人若真有你说的那么能干,过不了多久铁定能抓到他们。你也不要再去寻你那个早就抛夫弃女的娘……”
“不是!”孙冬离猛地抬头争辩,“我娘没有‘抛夫弃女’,她是……”
她是劈开牢笼,挣脱枷锁,逃回她原本就应该过的美满日子。这些话,她不能说,孙冬离又垂下了头。
“晓得了,晓得了。我的意思是……你别走。”秋水别扭地转过身去。
孙冬离抬头不可思议地眨眨眼,秋水背对着她,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停地绞着。
“如果真想走,不如送周维桢去京城参加那个什么,什么试?”
“会试。”周维桢及时补上。
“对对对!你识交通、通文墨、会拳脚,比我合适多了。我怕周维桢在路上时不时耍宝,我会忍不住踹他。把他踹伤了,考不上那个什么试,我不就成全村,乃至全县的罪人啦!我可不要担这个责!
“正好,你不是想‘远走高飞’嘛,京城也足够远了。如果那个桑大人没抓到那群人,你去京城,不也是引开他们?等到了京城,天子脚下,守卫森严,晾他们也不敢有什么动作!你和他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吧,你就在京城多待些年,他们抓不到你,慢慢地也就把你淡忘了。”
“是啊,冬离不如陪我上京。只是……秋娘你真的不去吗?”周维桢扯了扯秋水衣袖,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活像旺财讨要骨头时的神情。
啪。秋水打掉周维桢的手,奔到孙冬离身前弯下腰,“同意不?不同意我就揍你!”
秋水努力把脸皱得狰狞可怖些,举着拳头作势要打。孙冬离噗嗤一笑,这哪里是吓唬人,分明是小猫在撒娇。点点头以示赞成,伸出手指抚平秋水皱起的眉头。
秋水拉起孙冬离,“走!去下馆子!哎我跟你说,方才你旁边那位郎君长得跟神仙似的!比之前那个赵……”瞥了一眼周维桢,见他正凑近脑袋想加入她们的谈话,秋水狠狠瞪了他一眼,“去去去!”
“比之前那个还俊朗!你认识他不?帮我介绍一下,等我嫁入富贵人家,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到时候你想要十个八个俊后生,什么妖艳的、坚毅的,我通通给你搜罗过来……”
孙冬离转头,身后的周维桢失魂落魄,她忍不住讥笑。回头,繁花似锦,清风和畅,迈着大踏步和秋水坠入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