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是打哪儿来的?”丰亭郡主打量完,高声问道。
孙冬离被郡主和霍二娘这一出戏唱得,脑袋有些发昏,不明就里,但还是对答如流:“回郡主,奴婢名叫孙冬离,是江陵府人士。”
“江陵府啊……江陵府在西边,会稽郡在东边,相隔这么远,怎么会长得像呢?”丰亭郡主手抵着下巴,喃喃自语。
叶曦笑道:“女娲娘娘捏泥人,也难免捏出几个相像的。何况大雍人口繁多,而人的脸无非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不管怎么排列分布,总有人是相似的位置,看着就像了,并不一定是有什么亲缘。”
丰亭郡主点点头,“说得有理。但你为什么叫这么个不吉利的名字?冬日苦寒,又加了一个离别的词,谁这么不希望你好呀?”
“难不成,是卖你进侯府的妈妈嬤嬤?”
倒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孙冬离愣了一瞬,“不是,是我爹爹取的……”
回想起自己名字的来历,又不免勾起那些极力想忘却的回忆。“我母亲是在冬日离开的,爹爹要我铭记,因此就择了‘冬离’为名。”
“呀——”丰亭郡主惊得忙捂住嘴。虽说孙冬离只是个下人,但人多少都有仁爱怜悯之心,听得旁人取名是为了纪念母亲去世的日子,难免自觉失言、暗自懊悔。
孙冬离看众人的反应,也猜到了她们误将“离开”当作死亡的委婉说辞。不过,她也不必解释,母亲对她来说,活着与死去,并无分别,她都不在意。
为了岔开这个冒昧的氛围,丰亭郡主又转回去说起那件“坏事”。“陛下要为公主选个伴读!而你因为在世家贵女里,是出了名的秉性温良,赫然在候选之列。”
“公主都快及笈了,早年不招伴读,这都要出降了才招。难道,陛下也觉着公主上次闹太过了?”霍二娘和丰亭郡主互通眼神。
一提起上次“大闹红绡楼”的事,二人都羞赧起来。
“总之你快跑!那不是个好相与的主!”霍二娘郑重其事地握了握叶曦的手。
叶曦凝眉,眼前一片荫翳:“我晓得的……”
——
追查了数月,一直寻不到孙冬离到南浦村前的只言片语。而长兄一离开江陵府,他的线人便传回密报。这让他不得不怀疑,是长兄刻意压下的。究竟是怎样的过往,才会故意抹去所有痕迹?
赵平煊急回府查看密报。
一拉开卷轴,“渡生阁”三个字骤然显现。仿佛每一个字,都藏了无数随时会启动的暗器,叫赵平煊凝神屏息,凛然戒备。
阅完,赵平煊阖上卷轴,神情比阅前更加凝重。
卷轴里没有一个字提到孙冬离。
这比直接告诉他背后真相,还令人惊骇。她的背景不堪到,动用多方人力也要掩盖?还是说,他是如此重视她,重视到不惜耗费大量心力。
灯火昏黄如酒,照进赵平煊琥珀色的眸子,似乎,也叫他茫然迷醉。
晨间划出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赵平煊捏紧了拳头。
她行走于长廊间,矫健如豹,轻盈如燕,丝毫看不出那八十杖对她有任何影响。他还是太小瞧她了?
他的梦里,她倒于血泊中,苍白得似随时会破碎的纸。而现实里,她却依旧神采奕奕。
依旧那么爱装模作样,装成一副乐于助人的样子,谁唤她,她便去帮忙。赵平煊冷笑。
惶然间,眼中闪过她利如寒刀的眼神。心头一跳。
她也恨他吗?她有什么资格恨他。
抓起卷轴丢进卷缸,倏地落下一个东西,喀嚓一声,断成两截。
赵平煊转眼一瞧。心冷了一瞬,如穿堂风掠过。
是那把欲送给她的牛角梳蓖。
当初他折断了梳齿,只是他单方面决裂。如今断成两截,是否昭示着,此情再无复原的一日?
赵平煊闭眼狞笑。他居然还想过复原?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