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跑、跑……跑快点,不、不能被追上!
快点、快点、再快点!
……
浓雾稍稍消散了些。村里的路是泥路,被雾气浸润得湿润软烂,一脚踩上去留下一个不规整的泥坑,抬脚时斑驳的污泥黏连在布鞋上。
木屋和茅草屋零零散散分布在道路两侧,几乎被青苔吞没。歪斜的砖墙和碎裂的篱笆埋在疯长的野草中。
村中央是一颗参天的巨树,盘根错杂的根系深入地底,如血管般延伸开来。枝叶间挂着数十根红布条,无风自动。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童谣,只言片语也被雾气浸湿了,到耳边成了粘稠含混的呢喃。
宛若梦呓。
“我的月儿高高在天……咦?”
“我的……和你……什么?”
“月儿啊你悬在井边?”
“我的心啊……”
声音被雾气浸得变了形,突然停了下来。
“我的月儿……”
“我的心也……想不起来了。”
……
“唉,本来雾林迷阵就叫人头疼……怎么还走散了。”孙尹跟在后面,声音明显染上几分担忧。
“也不知道项江和慕容志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眼前的场景说是废弃的老村都有些抬举了,更像是长满青苔的破碎的砖石堆,屋子的墙壁被雾气泡得软塌塌,瘫在道旁。黄泥道上每隔几丈插着根根火把,燃着冷青色的灵火,火焰幽幽隐于浓雾中,像是一只只眼注视着来者。
“陈道友,你有办法找到……”
玄绝突然停下了脚步,也没回过头来看他。
“怎……怎么了?”
眼前那人的手中迸发出金光,纯净的金色灵力逐渐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玄绝向后偏了偏头。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雾林的真相,你应该最清楚了吧。”
……
嘎吱——
项江推开木门,松动的房梁都摇晃了一下,震落一片烟尘。他挥手扇去了扑到面前的陈年积尘,咳嗽两声。
忽然视线内的某样东西抓住了他的眼球。
“等等……慕容志,快来看!”
项江凑到木桌前施了个除尘术,木屋桌子上几层厚厚的污垢灰飞烟灭,显露出底下的物件。
门口传来脚步声。
“有什么发现?”
慕容志走进屋内,四下张望,微微颔首。
“这屋子明显干净点。”
“别东张西望了!快来看。”
项江朝他招手,摊开右手。
普普通通的木匣,里面躺着一个雕工精致的檀木梳,上面夹着几根白色的毛发。木梳被擦拭得很干净,看起来被人细心保养过。
“……你刚才在这屋子里发现的?”
“废话。”项江没好气地开口道。
只是看这周遭建筑的损毁程度,哪怕是放在木匣中,这梳子都不可能保存得这么好。
慕容志向项江伸出手。
项江挑了挑眉,将木匣丢给他。
慕容志稳稳接过木匣,在手里掂了掂。
凡人的寻常物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慕容志把木梳拿出来,摆弄了几下,最后又放了回去。
仍是没有任何波动,明显就是凡人女子用于梳妆打扮的普通物件。只是上面的毛发……
慕容志用指尖捻起那簇细长的雪白毛发揉搓着。
“白狐?”
“啥?”
项江忽然凑上来盯着他指尖。
“妖?”
慕容志有些欲言又止,神色复杂,“不……应该不是妖。就是普通的白狐。”
项江撇撇嘴,气氛顿时陷入死寂。
他们已经在这雾村里搜寻了约莫半个时辰,一无所获,除了一开始在村口的屋里被镜子吓了一跳,他们再也没碰到什么有价值的物件。
雾中的这个废村…不,应该说是死村更加贴切。所有东西都死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或许只要一阵风,就会化作烟尘消散在雾中。
也只有这间屋子,在整个村子里显得最完整、最完好。
好得不太像是真的。
慕容志端详着匣中的木梳,突然将梳子翻了过来,梳背上刻着两个小字。
阿妍。
“什么?”项江目光在木梳和慕容志之间来回移动。
“这个木梳的主人…”慕容志顿了顿,“应该是一个叫阿妍的女子。”
至于这白狐……
难道是她养的宠物?或者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