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这雾村里有太多事情说不清。时间几乎带走了一切痕迹,却偏偏,遗忘了这个木匣。
慕容志心中陡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这雾村迷阵破解之法,就与这木匣有关。
“先走,我们再往前看看。”
慕容志将木匣收进储物囊,没等项江回话便抬脚离开了房间。
项江愣了下,哦了一声便连忙跟上了。
……
“你把我们带进这雾林……不,不是带进。”
孙尹的笑容僵了一瞬,又浮了上来,语气讪讪。
“你……你在说什么啊,陈道友。”
玄绝没有接话。他只是垂眼看着孙尹,再开口时声音很平。
“应该说,从一开始,我们就在这雾林中了,不是吗?”
“你什么意思。”
笑容消失了。
玄绝缓缓转过身来,直面着他。指尖的符纸无风自动,边缘泛起妖异的微光。
“孙尹——”
声音顿了顿。
“不,你也不是孙尹。”
金光在指尖流转,灵力注入符纸。
“我不管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盘算,又或者有什么装神弄鬼的苦衷……”
他抬眼,目光落在那张没了笑的脸上。
“别浪费我的时间。”
孙尹突然嗤笑了一下,眼神微眯。
随后,他的面容开始融化。
像一块融化的蜡,皮肤变成了粘稠的液体,裹着歪斜的五官,一股一股向下流。
模糊的血肉向下淌,淌过下颌、领口,露出底下——
惨白的发丝。
孙尹的皮囊彻底脱落,松松垮垮堆在脚边,血水渗进地底,发出嘶嘶的声音。
那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雪白的发丝垂到腰间,一身火红华丽的嫁衣像是被血泡过一般,下摆不断滴着血。红艳嫁衣上的纹路已经模糊不清。
红色薄纱下的面容也隐约可见。惨白面庞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是两块虚无的空洞,洞边沿着面颊淌下两道细长的血泪,像是将面部分割开来。
“呵呵……”
那声音雄雌莫辨,缓缓在雾中荡开。
“你远不止金丹中期吧……”
细密的血色纹样在少年脚下倏然亮起,血痕像是有生命一样,有呼吸地伸缩蔓延,纹路一条条绽开,直到铺满整个地面。
废弃的村落、坍塌的砖墙、软烂的泥地,都被笼罩进这张搏动着的血网。
少年双手交叠在胸前,指间凭空幻化出一朵花。
艳红、灼目。花瓣层层叠叠,随风飘动……那是彼岸花。
他略微低头,发丝从肩头垂下,擦过花蕊。
花瓣散开了。
像一滴血滴入清水中,刺目的红晕染开来,从少年的脚底,彼岸花一朵接着一朵绽放。它们从砖石的缝隙间钻出、从枯草丛间蹿起、从血色纹样里生发。不过几个呼吸间,整个村子开得铺天盖地,开成一片诡谲的盛大。
彼岸花紧紧挨着,发出细细密密的沙沙声。艳丽的血红硬生生盖住了灰败的废墟。
生于死地之上。
少年立于花丛中,他垂头,像是在聆听什么。
玄绝没有动。少年也没有动。
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彼岸花的花瓣像是有呼吸一般,一开一合。
空中唯有花朵互相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
遥远而又空灵的歌谣。
我的月儿高高在天…
我的心也悬在井边…
月儿你下来陪陪我…
我的心啊掉进了塘…
月儿你啊高高在天…
我的心也与你并肩…
月儿你低头看看我…
——
“我的心啊…困在里边。”少年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
少年终于抬起头,空洞的眼眶望向玄绝。
“真可惜。”他说。
“你……很强,是我见过最强的修士。”
不知从何时开始,少年手中已捏着一朵彼岸花。
“不过,今天就留在这里吧。”
话语落在花丛中,被沙沙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