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在温淮深的白衣上泅开,如同梅花在雪地里盛开。鲜血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下意识闭眼。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
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温热的血爬过他的脸颊,又迅速变凉。
法阵发出的轰鸣声、背后灵藤吸食着血液的咕叽声,以及那句——
“真难看。”
他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玄绝缓缓起身,伸手握住还插在肩头上的暮云剑的剑柄,手下使力——
噗呲一声,剑刃从血肉中拔出,玄绝低头看向手中暮云剑的剑身,光滑如镜,映出他一双眼。
暮云剑微微震颤着,霜花慢慢从剑柄渗入他的掌心。
寒毒。
玄绝的左肩已经几乎全部麻木。
他微微蹙眉,掌心一松,暮云剑脱手而出,斜插进石坛的缝隙中。
“提醒一下您,刚才打斗的灵力使用已经超出了您这副皮囊所能维持的极限。为了避免您暴露身份,我扣除了您的积分修复了您的皮囊。”
玄绝俯视着被灵藤死死捆在石坛上的温淮深。眼神冰冷。
“不过还是要恭喜您,成功破解了毕月仙子留下的残阵。奖励积分*100。”
“目前您所拥有的积分为:-600。”
“恭喜。破解了我留下的法阵。”
与二十一的机械声同时响起的,是一道平静的女声。
玄绝抬头循着声音望去,在石坛中心出现了一道虚影,正是毕月仙子。她身形清瘦,一袭白衣不染凡尘。斗笠上的白纱遮住了她的面容,让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她缓缓向二人走来。
一步,两步……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温淮深,一抬手,淡绿色的灵力在指尖跳动,所有灵藤如同听到召唤般将他从地上扯起来,悬吊在半空中。
温淮深眉头紧蹙,头无力地垂下,好像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转头面向玄绝,颔首道:“竟然如此快就破解了我的残阵,真是后生可畏。”
一根粗壮的灵藤从古木上剥离,慢慢滑向玄绝。
灵藤停在了他的面前,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一枚发着淡绿色荧光的灵戒。
“这枚灵戒是我之前四处云游行医时用的,里面应该还有一些伤药和灵草。虽然不多,但品级应该都不差,你可以全部拿走。”
玄绝垂眸看向那枚灵戒,将它从灵藤中取出。
灵藤退下重新攀附回古木上,毕月仙子双手缓缓合拢,在掌心凝聚出一颗米粒大小的绿色光点,光点不断汇聚、膨胀,几个呼吸便长到拳头大小。
她手腕一翻,将光球往外轻轻一推。
光球碎裂,无数粒子如流萤般漫天散开,均匀落在石坛上。粒子所过之处,暗红的阵纹被净化成纯净透彻的淡绿色。
漂浮在空中的粒子,几乎把不见天日的川饶林全部照亮,她手下捏诀——
“起!”
毕月轻喝一声,法阵六处对称的阵眼爆发出耀眼的亮光,光点从阵眼处溢出,瞬息间凝聚成实体。
想来,这就是毕月仙子留下的,最后的秘宝了。
一伸手,那六个秘宝齐齐向她飞去,悬停在她的身周。五件灵器静静退至一旁,只有一把灵剑飘到她的身前,她手指收紧,稳稳握住了它。
此剑剑身几乎透明到看不见,呈极淡的绿色。剑柄是暗沉的古木枝条。她指尖轻轻拂过剑锋,灵剑发出嗡鸣声——
四周的灵木仿佛感知到灵剑的威压,无数枝叶如同有了呼吸,互相交缠又分开,回应着这把表面上貌不惊人的灵器。
毕月仙子垂眸注视着这把灵剑,眼神有几分怀念,又或是怅惘。
“这是我的佩剑……名为‘心木’。”
“但是现在,它将不属于我了。”
心木从她手中脱出,出现在玄绝面前。
“你的剑灵已死。为何还要继续使用这把剑。”
毕月仙子目光扫过萦绕在玄绝身周的灵剑碎片,她视线上移与玄绝对视,意味深长的眼神藏于轻纱后,却几乎要透过他的眼睛把他看穿。心木此时恰到好处地发出轰鸣声,尝试朝玄绝靠近。
见玄绝没有抗拒,心木透明的剑身化开空气,化为丝丝缕缕的细线,连接起玄绝身侧的灵剑碎片。
玄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动作。
毕月仙子嘴角勾起,眼神微眯。
就在心木即将连接起所有碎片的前一刻,玄绝伸出了手——
所有碎片瞬间拼接,无数碎片又变回了严丝合缝的灵剑,心木伸出的脉络由于灵剑碎片的重新拼合被尽数斩断。
“哦?”毕月仙子笑了笑,“小友可还有疑虑?”
“不合适。”玄绝淡淡开口。
“心木虽与小友灵力相斥,但品级极高,使用起来也算趁手。”毕月仙子笑容愈发意味深长,“毕竟……有总比没有好。”
“小友这把剑……在失去剑灵之后,只能以寄主的精血驱动,你应该知道。”
寄主。
毕月仙子此话说的直白,却一点不错。
“嗯。”玄绝点头,“我知道。”
“心木是把难得的灵剑,但,不合适。”
玄绝握紧剑柄,玄黑色的灵剑已经收回灵戒。
心木仍然悬在原地,剑身微微震颤着,像是被拒绝之后不知所措。
“有意思。”毕月轻轻笑着,眼底的惆怅也淡了几分。她微笑着抚摸着心木,像是在安抚。
“不过这些灵器还是得交于小友代为保管。至于要怎么使用,但凭你心意。”
“无需。”
玄绝突然开口。
“你留下的秘宝属性皆与我的灵力相斥,我留着无甚益处。”
毕月仙子噎住片刻,似是没想到玄绝会这样回应,她眨眨眼,“那……”
“就请前辈自行处置吧。晚辈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