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问题出现的时机不对。他们被困在地宫里找出路,为何温淮深突然变得很奇怪,一而再,再而三地聊些有的没的,好像非得从他的嘴里撬出什么东西不可。
玄绝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了。
他没再看温淮深的脸,绕过他走向中央的莲灯,擦肩而过时,温淮深没有再拦他。
“不喜欢。”
玄绝一字一顿开口道,声音冷硬地砸在地上。
温淮深没有接话。地上蒙了厚厚一层尘,玄绝走过时,贴着地面的一小片浮灰扬起。黯淡的烛火照得两人的影子也在摇晃。
“是吗……这个故事倒是和我从赤焰那里听到的有出入。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温淮深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玄绝背后,开口时声音仍旧很温和,听不出半分质问的意味。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玄绝感到头皮发麻,他实在忍无可忍,转过身瞪了温淮深一眼。
“我不记得了。你到底还要问多久?”
“不记得了……”
温淮深垂下眼喃喃道,像是在嘴里翻来覆去咀嚼这四个字,他倏地抬眼看向玄绝。
“那你还记得什么?”
玄绝定定看着温淮深的脸,那种方才强压下的异样感再次涌现。
他握紧剑柄,向后退了半步。
“你……”
地宫里一片死寂,唯有灯焰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微弱的烛火将温淮深的影子拉得很长,玄绝几乎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不知道要怎么接温淮深的这句话。从进了那个岔路口之后,他就一直被温淮深牵着鼻子走,他说不出来那种轻微的喘不过气的感觉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从刚才开始你就变得很不对劲,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玄绝提剑直指温淮深咽喉,凌厉的眼神扫过,周身气压骤降。
温淮深没有否认玄绝的质疑,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迎着他的剑尖,再上前半步。
“我其实没有什么想问的——”
他仍然在笑,可是眼底的笑意淡了许多。
“我只是在想,你忘记了的事情,对于你来说到底重不重要。”
玄绝不解地盯着他,握着剑的手没有抖半分。
“你说什——”
一道劲风掠过,玄绝瞳孔骤缩。
温淮深还保持着抬手的动作,但指间的骨钉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枚骨钉擦过玄绝的耳廓,削去他鬓边几根碎发,直接钉入他身后的储物柜中!骨针凝聚了灵力,残余的气劲震碎了一整面破旧的储物柜。
玄绝浑身一僵。
……好快!
陈腐而年久失修的柜子轰然倒塌,玄绝僵硬地回头,在那片烟尘四起的废墟上,一只硕大飞蚁的头部被骨针贯穿,死死钉进石墙里。
温淮深却连看都没看一眼,目光从未离开玄绝半分,他缓缓收回手,语气平淡道:
“留神。”
灯烛摇晃一下。
温淮深侧过身,看向远处窸窸窣窣的石壁。
铺天盖地的飞蚁,推开那道可以翻转的石板,开始从他们方才的进入地宫的洞口内钻出。
细碎而密集的嗡鸣声从墙缝、柜内、地板中渗出。转瞬间,坚硬光滑的石壁面上,不知何时爬满一层厚重的黑油……晶亮,微微反光,但那不是油,而是无数只睁着复眼的飞蚁。
暗黑的虫潮迅速将二人包围,但在离他们还有三丈的时候,飞蚁仿佛受到什么控制一般,再也没有前进。
千只、万只……完全不止。这些有人头大小的飞蚁像是要填满整个地宫,密密麻麻趴在每一个可以攀附的角落,翕动着翅膀,漆黑的复眼静静注视着二人,暗绿色的粘液从口器里滴落。
玄绝死死盯着面前数不胜数的飞蚁,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厉害。
这个数量……即便这些飞蚁品级极低,但真要围攻上来,凭他们目前的状态,怕是……
玄绝攥紧了剑柄。
“噗——哈哈哈哈!好久不见,有想姐姐吗?”
玄绝倏地看向声源处。正中的那面石墙缓缓翻转,飞蚁如潮水般退去,让开一条通路。一道窈窕的人影从中走出。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正是莲金阁大庄家——兰翠。
她身后还跟着十几只巨蛙。它们拖着肥硕的身体,行走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巨蛙鼓动着面颊,一条条深紫色的长舌也拖在地上,无神的双眼紧盯着被包围的二人。
兰翠打了个响指,身后的石壁重新合上,一层暗红色的封印缓缓在整个地宫的墙面上浮现。
这下,他们是彻底被困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了。
“呃……放这么多,看起来还是有点恶心。”
一只飞蚁飞到她的小臂上,她与那大飞蚁面面相觑,漂亮的脸蛋瞬间皱了起来。
她挥挥手,随意将那只飞蚁甩开。下一瞬,眼神像鹰一样紧盯着站在玄绝身侧的温淮深,面上迅速泛起酡红。
“小狐狸,你那面具底下果然有一番风景……”
温淮深面无表情地看向兰翠。
“只是姐姐很遗憾……没有帮你解情毒,倒是不知道便宜了谁呢?”
兰翠喃喃自语,用手捧住自己的面颊。原本恋恋不舍望着温淮深的眼神瞬间冷下来,转而盯着玄绝,双目淬满了嫉恨与阴毒。
“敢抢我兰翠看上的男人……你倒是有点本事。”
飞蚁躁动不安,包围圈开始缓慢缩小。
“我给你两分钟的时间,想好你的遗言。”
兰翠的嗓音冰冷,看着玄绝就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
玄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再看到兰翠他并不意外,这地宫是销金窟的地盘,她自然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在地面尚且有余地周旋,而这个封闭的地宫,就是个爬满了虫子的活棺材。
他们逃脱的概率有多少?
九死一生?或许连一分都太多了。
玄绝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局势。
兰翠本身的实力大约在元婴后期,但她身上还藏着不知多少只培育出来的改造魔兽,这些畜牲均听命于她。驭兽师……确实是个大麻烦。
温淮深灵力亏空,他自己灵力剩得也不多,渡给了温淮深一半后就更加稀薄。真要打起来,他们怕是连一盏茶时间都撑不过。
除非,他不再隐藏身份。
但在那之后的呢?在魔界暴露身份的后果,在温淮深面前暴露身份的后果……玄绝不再细想。
此为下下策,除非无路可走,他绝不可能这样做。
或者用魔气……再烧一次血?
“时间到~想好了吗?”兰翠突然爆发出近乎癫狂的笑声。
千万双翅膀同时开始震动,嗡鸣声汇成一片,整个地宫都与飞蚁的鸣叫共振,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漫天的飞蚁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涌了上来!
玄绝的动作比那飞蚁更快,剑光横扫而过,将冲上来的第一波飞蚁斩落。拦腰斩断的飞蚁坠在地上,迸溅出暗绿色的毒液,嘶嘶作响,地面被烧出一个个浅坑。
他没时间多想,凌厉的剑气来的比思绪更快。玄绝侧身躲过一只飞蚁的偷袭,反手割断一只巨蛙的头。
温淮深同时出手,剑气扫过精准击中接踵而至的飞蚁。
“左后方。”温淮深低声道。
他身形忽动,靠上玄绝的后背,一剑封死玄绝身后一只即将喷出酸液的巨蛙。
“知道了。”
玄绝的动作稳得出奇,一瞬间内两人脚下站位互换。玄绝手中灵剑刺入巨蛙的腹部,同时温淮深剑身冰丝绽开——
“破!”
灵剑骤然破碎,无数碎片将那只大腹便便的巨蛙炸成了血雾,与此同时,细密而锋利的冰丝缠上数十只飞蚁,瞬间将它们绞成碎块!
兰翠正翘着腿坐在一只巨蛙的头上,饶有兴趣地观赏着这一场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