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有意思……我都不想杀你们了……”
……
纵使二人的战斗经验丰富,可虫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他们一路斩杀,可飞蚁仍是源源不断一样涌上来,好像永无止境一样,不断消耗着他们的灵力与体力。
再这样耗下去,这地宫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玄绝看向远处高高坐起,睥睨着他们的兰翠,心中怒意滔天。
杀了兰翠,这些缠人的魔兽就如群龙无首。要想破局,当务之急是先杀了操控它们的驭兽师。
他牙根紧咬,将更多灵力注入剑中,砍下一片蜂拥而至的飞蚁。同时飞身而起,攻向兰翠!
兰翠笑意更浓,倏然从巨蛙身上翻身而起,翩然落地。
玄绝的剑气已至,兰翠的步伐却如鬼魅,每一步都如计算好的一般,精确躲开他的每一次进攻。
“怎么,生气了?”
她猛地一挥袖,一只飞蚁从袖间冲向玄绝面前!
玄绝斩下那只飞蚁,腥臭的污血在空中炸开,遮蔽了他的视线,另一只飞蚁突破了他的防线,口器深深咬进他的小臂,狠狠撕咬下一块皮肉!
玄绝吃痛闷哼一声,剑势一滞,巨蛙抓住他露出的破绽,巨口对准玄绝,朝他喷出剧毒的酸液。
玄绝身形一动,勉强躲开了大多数酸液,可仍是有几滴溅进了他手臂上血淋淋的伤口中。创口处瞬间泛起青黑色,麻木感顺着经脉爬向四肢百骸。
步伐踉跄两步,手几乎要握不住剑,可身后突然覆上一片阴影——
“呱——!”
暗紫色长舌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已经晚了。
长舌卷住了玄绝的腰腹,一口将其吞入了肚中!
“哈哈哈哈哈!!!”
兰翠捂着脸爆发出狂笑。
汹涌的攻势瞬间停息,温淮深斩落几只飞蚁,剩下的飞蚁又如潮水般退去,远远让出了大片空间。
他垂下剑尖,魔兽的污血顺着剑身流下,汇成一个小水坑。
温淮深的目光如深潭般复杂,目光里杂糅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怎么样?我可是体谅小狐狸刚刚解了毒,身体不好,特意让魔兽更加关照这坏男人一些……”
兰翠的手指在下巴轻点,目光在温淮深身上流连。
“如何,解气吗?姐姐对你好不好?”
她眼底笑意更深。
……
巨蛙的胃里,黑暗,滑腻而烧灼。
酸液裹上来的瞬间,玄绝迅速用灵力护住了要害。
灵力本就所剩无几,那层防护也几乎是微乎其微。他整个人就像被丢进了一锅沸水,衣料和皮肤瞬间就被烧灼融化,露出底下血肉的颜色。
玄绝的手被烫得不听使唤,摸索着周围,却摸到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摊黏黏糊糊的烂肉。
他痛得快失去知觉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种感觉——烧。从表皮一直烧到他的骨肉里,浸在酸液最深处的部位已经可以看见白骨。
灵力快枯竭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口气正在消减,就像是一盏几乎油尽的灯,灯火摇摇晃晃,将要熄灭。
巨蛙的胃壁还在疯狂收缩,将他挤成一团。
……不能死。
他不能在这里就停下。
玄绝曾有无数次命悬一线的时刻。
他还是摸到了自己的那把剑,将最后的灵力注入到剑中。
这把剑没有剑灵,但它也曾无数次带着他杀出重围。
那么这一次,也一样。
剑尖艰难抵上巨蛙的胃壁——
呱——
血肉被撕裂开来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伴随着巨蛙的哀鸣。
他几乎是用一双腐烂了的手,硬生生撕开了那巨蛙的肚子。
玄绝从裂口中滚落出来,摔进残留着毒液的血泊中。满地的血……是那巨蛙的,也是他自己的。
巨蛙轰然倒地,身体抽搐两下,向后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玄绝没有立刻站起来,他也站不起来了。他跪在地上,右手撑在那片血泊中。他的双目死死盯着兰翠,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破碎的嘶吼,像是一只肺部被踩碎了的野兽。
衣物与大片的皮肤都被酸液腐蚀掉,露出底下猩红的肌肉与烧焦的筋膜,被残留的毒液疼得不停收缩痉挛。
他的右臂几乎只剩下白骨,手指微微抽搐,不停在地上摸索着。随后,他缓慢地再次握紧了剑柄。
兰翠的笑声在地宫里回荡,带着近乎癫狂的愉悦。
“哎呀——居然还能活着出来,真是命硬。”
她冷笑一声,一步一步走到玄绝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不过……你现在这副样子,倒是比刚才好看多了。”
她转过头盯着温淮深笑道,语气里满是恶意。
“你说,是不是?”
温淮深没有看她。
他一直在看着玄绝。
从玄绝被巨蛙吞进腹中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再动过。他连剑都没有动过分毫,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他只是如同一尊石像,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
他垂下眸,目光落在那团蜷缩着几乎看不出人形的人身上。眼底没有泛起任何的情绪,似乎这样也不能引起他的任何动容。
“怎么?”
兰翠的声音很轻快,像是看了一出好戏。一只飞蚁攀到她的肩膀,她伸手逗弄一番,轻笑着看向温淮深。
“还不满意吗?这么坏心眼?”
听到她的声音,玄绝的手指动了一下。
玄绝握着那柄残剑,几度滑脱又重新握紧。他开始尝试站起来,身体因剧痛而不断痉挛颤抖,让他站起来的过程中险些摔倒,可他还是站稳了。
几乎是从地上把自己的身体拖起来,玄绝猩红的双目亮得骇人。而那双眼里,翻涌着冷到极致的杀意,看得兰翠不由得后退一步。
他撑着那把全是裂痕的灵剑,一点一点从地狱爬回人间。
“你……”
在玄绝重新站直的那一瞬间,右手上的血纹重新亮起,像是被唤醒的蛇,蜿蜒爬上他血肉模糊的小臂。
兰翠从容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疯狗。”
她咬牙切齿道。
短时间内使用两次禁术……玄绝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但无论如何,他只能赌一把。
魔气再次开始流动,飞蚁们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鸣叫,肥硕的身体开始被压缩,榨干。身上的魔气直接被强硬地抽了出来。
暗黑色的魔气向玄绝汇去,他身周的气压骤然变化。兰翠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魔气在掌中凝聚。
温淮深突然朝他侧跨半步,挡在玄绝和兰翠之间。
他微微侧过头,指尖轻轻覆上玄绝那只微微颤抖的、露出白骨的手,将那丝魔气压了下去。
玄绝一怔,魔气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
“别急。”
温淮深的笑意浅淡而冰冷,开口时声音轻到近乎是呢喃。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玄绝感到了那股久违的,绝望的寒意。
“你可不能……就这样随便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