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绝艰难地撑起身,坐在地上。
做梦……吗?
玄绝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梦了,筑基之后他便不再像凡人一样依赖睡眠。他连休息都在吐纳灵气,又怎会把时间浪费在睡觉做梦这种事情上。
玄绝想,若这真是一场梦……那这场梦真的好长啊。
长到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长到他都要分不清——
这场梦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太荒唐了,从一开始就很荒谬。罡风台战败、叛逃师门后被囚禁、入魔后战死、遇到零零七重生……像是山脚下集市里贩卖的话本,像是孩童们口口相传的新奇故事。
异世来物?重生?逆天改命?听起来会是话本里时兴的爆点。
或许他对温淮深说了谎,或许在他结丹后便忘却了的童年往事里,他真的是一个喜欢听故事的小孩。
那不然,他怎么会给自己编织出这般跌宕起伏的一生。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梦吗?
或许他从来都没有……从那间宫殿里逃出去?
玄绝自嘲地笑了笑,身体颓然垮下,他猛地用手捂住了脸。
……
前世,流云殿。
“你要亲眼看着我成神。”
温淮深将他的手腕攥得更紧,目光幽深。
玄绝怔怔看着他的脸,嘴唇翕动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我的生死……又与你有何干系。”
好一会,玄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听到他的这句话,温淮深面色骤然惨白失色,怔在原地什么话都说不出。
“我和你没有什么交情。你既然已经赢了,为什么又要来管我?”
他的心脉重伤,气海被寒毒侵蚀,灵脉尽损,他已经与凡人无异,无法再继续修炼。再加上胸口处伤势过重,过不了多久也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温淮深是特意跑来看他笑话的吗?
还有——
亲眼、看着他成神?
玄绝脸色很差,每一次开口都要忍下肺部的剧痛。
“你……是在羞辱我吗?”
玄绝不可置信地开口,猛地咳出几口血。
“不——”
话音刚落,温淮深的喉咙就挤出一个音节,但声音戛然而止。
他顿了下,随后咬牙开口道:
“是。我就是在羞辱你。”
玄绝微微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
“师弟这话说的……赢家羞辱输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问题,温淮深冷笑道。
“更何况,在成百上千人面前输给我的,可是云霄仙宗近百年最优秀的首席弟子。”
“你——”
温淮深定定直视着玄绝的双眼,每说一个字,玄绝的脸色就更黑一点。
“你想要就这样去死?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他垂下眼眸,手中幻化出一把冰刀,刃部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玄绝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
温淮深的动作冷硬且不容置疑,指尖抵上玄绝的胸口,隔着衣料触摸他心口还在淌血的伤,感受着他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你想做什么?”
玄绝的声音干涩沙哑,盯着温淮深的眼神已然充满警惕与怨愤。
“我听闻……龙族的护心鳞需要在龙族人活着的时候才能取下。”
温淮深突然轻笑道,抬眼对上玄绝惊骇的双目。看到玄绝的表情,他的笑意反倒更深。
“我需要你的鳞片,为我做一件最顶级的防具。”
“你——!”
玄绝眼底燃起怒火,挣扎着要挣开他的禁锢。
“你休想!”玄绝怒吼道。
温淮深的手被挣脱开,他缓缓站起身,看向那个狼狈地想要逃走的身影。
他的眼底平静得如一潭死水,轻轻抬手——
沉重的威压降下,无数冰丝倏然缠上玄绝的四肢,将他悬吊在空中。
“呃——!”
玄绝痛得闷哼一声,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拼命挣扎着,冰丝随着他的动作越绞越紧,直到他完全无法动弹。
殿内只有玄绝濒死的粗重喘息。他从脖颈到上臂处青筋暴起,瞪视着温淮深的双目猩红。
“你——!”
“别动。”
温淮深的眉头微蹙,指尖轻抬,一根冰丝倏地刺入玄绝的经脉!
玄绝疼得浑身激颤,咬牙将一声痛呼咽了回去。
“你就快死了……不行。”
温淮深眉眼凝滞,灵气开始顺着冰丝缓缓渡入玄绝的经脉中。
玄绝几乎经脉寸断。灵气虽然纯粹,但重新流淌过经脉时就像是把伤口重新碾开。
冷汗瞬间从额角淌下,流进玄绝的双眼里。他大口喘着气,灵力涌进的瞬间他几度疼到失去意识,可在灵力寸寸渡过经脉到达气海时,剧烈的疼痛又让他的意识变得格外清醒。
澎湃而稳定的灵力源源不断涌进,玄绝胸口那道致命伤终于开始了缓慢的愈合。
温淮深扯开他的衣襟,动作轻柔缓慢,将那道伤口袒露在空气中。
下一秒,温淮深眼神一冷,握紧了刀柄,一把捅进那道伤口中!
“啊————!!!”
玄绝惨叫一声,伤处骤然冒出黑气,碰撞到冰丝时发出嘶嘶的声音。身后的龙尾因剧痛的刺激从尾椎骨处弹出,“啪”的一声甩在地面。在黑雾下,墨黑色的龙鳞浮现。
他心口处一片龙鳞颜色格外深,正好掩住新添的刀伤。温淮深伸手触碰那枚鳞片,微微鼓起,比周围的鳞片更冷、更硬,闪动着金属色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