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心鳞……”
温淮深喃喃道,指尖抚过鳞片边缘。下一瞬,刀尖抵在鳞片下,他的动作顿住。
玄绝瞳孔骤缩。
“你留着它,只会招来豺狼。”
温淮深声音平淡,没再犹豫。
下一秒,刀尖翘起。
黑气满溢,鳞片离体的瞬间,玄绝的身体猛地弓起,嘴里泄出破碎的痛叫,鲜血从胸口被拔去的鳞片处溢出,瞬间浸透了衣襟。
玄绝全身颤抖,死死盯着温淮深的脸,眼底是淬满了毒的恨。
温淮深将那枚沾了血的鳞片收回灵戒,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沾满玄绝鲜血的手,下意识轻搓了下手指。
“你会恨我吗?”
他突然笑了一下,抬眼看向玄绝。
灵气仍然稳定温热,不断碾过玄绝的经脉,激起他疼痛的痉挛。但玄绝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正在缓缓愈合。
“……”
玄绝没有回答,只是紧盯着温淮深的脸,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你若是恨我,那就最好。”
温淮深嘴唇抿成一条线,缓缓开口道。
“我要你记住我,记住我带给你的一切。害怕也好,痛苦也好,恨也好。”
他上前一步,眼底闪着异常的亮光,神色执拗而认真。
“你的记性真的很差……但这次,我要你记好了,记住是我让你败了,是我让你痛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我要你一辈子都恨我,我要你生生世世都记住我。”
玄绝心头巨震,他疼到意识模糊,可是他看清了温淮深眼底闪动着他看不懂的、骇人的亮光。温淮深的声音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刻进他的脑海里。
恨他……生生世世。
疯子、疯子……
“啪——”
冰丝骤然断裂,着地的瞬间双腿一软,玄绝重重摔坐在地上。他身体抖得厉害,用手撑着地想要再次站起来。
温淮深面色也有些白,他身形晃了晃,站稳后缓缓蹲下身子与玄绝平视。
玄绝动作顿住了。
“……你带着这个,走得越远越好。”
温淮深垂下眼,声音沙哑而疲惫。
“下次见面……”
温淮深顿了顿,向玄绝摊开掌心,目光幽深。
“我不会再留手了。”
玄绝愣愣看向他掌心递来的东西——
那是一枚鳞片。另一枚漆黑的……龙鳞。
玄绝瞳孔瞬间缩成针眼大小。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他的母亲亲手剥下的鳞。
她用自己的护心鳞,锻造出一把绝世灵剑,送给她的爱人,玄绝的父亲。
后来那把剑真的成了全天下最好的灵剑。可铸剑的人与持剑的人,却都没再回来。
在那场仙魔大战后,玄绝的父母双双赴死,只留下这把剑灵已经死去的剑。
从那之后,玄绝便把它藏在流云殿最深处的某个角落,希望再也看不到它。
怎么……会被他找出来?
温淮深还在喃喃说着什么,玄绝猛地低下头。他什么也听不下去。唯有那句话格外清晰——
生生世世。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剥去他的鳞?为什么要给他这把剑?为什么要让他想起自己最痛恨的这身血脉?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的嘴唇张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发不出声音,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过脸颊,滴在地面上,玄绝蓦地一怔,才意识到那是从自己的眼睛里掉出来的。
温淮深的声音倏然止住。
“别哭啊……”
温淮深轻叹一声。扣住玄绝的手,将那片鳞片送到他的掌心。
微凉的手掌颤抖着抚上他的面颊,为他擦去泪水。可是眼泪越涌越多,那片湿意怎么也擦不掉,怎么都擦不干净。
视野里一片模糊,玄绝的眼眶烫得厉害,在那片朦胧的水雾里,眼前的景象缓缓变化——
像是水墨褪去,眼前染上一片血红,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与血的气味,灯油燃烧散发出的甜腻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有人在喊他。
“你醒醒!”
声音是冷的,带着一点收敛的急切。
玄绝一眨眼,眼前仍然是那张他熟记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他恨之入骨的脸。
温淮深眉头微蹙,动作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无措,他的手像是刚刚收回,也像是将要伸出去擦掉玄绝的眼泪。
看到玄绝满脸的泪,他微微一怔,有些犹豫地开口道:
“你梦到什么了吗……都过去了……”
玄绝猛地闭上眼,握紧了那枚鳞片。
无数碎片瞬间凝聚,在他手中凝成那把灵剑。他母亲的鳞、也是他父亲的剑。
他再次睁开眼。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他的回忆,还是现实,又或许这一切都只是一个纷乱的梦境。
剑光乍起——
剑锋划过,血连成一串将断未断的珠,划破了那人来不及收回的掌心。
也斩断了一滴滚烫的、正要滑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