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水帘后传来应灼玉犹豫不决、语气略显凝重的声音，“情况好像不太对。”

“嗯？”贺霜烬不解，重新绕过水帘进入小草坪，“能有什么情况？”

他话音落下还未超过两秒，水帘的这一侧，眼前所见之景便让他与应灼玉如出一辙地怔在原地。

应灼玉背着昏迷的鱼枕荷立于草坪边缘，手里头还攥着两株刚采摘下的红花。

他目光定定地望住距离自己仅有几步远的小草坪，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茫然，“就是这样的情况……”

两人目之所及，原本绿草葱茏、百花争妍的小草坪中，此时此刻已然开满了鲜艳夺目的大红鎏金牡丹花，论这架势，好似是要彻底霸占这一亩三分地。甚至于草坪外，粉樱树下的石头缝中也徐缓绽开一抹艳红。

再然后，更是半分也无休止的怀梦花开，一瓣接着一瓣、一株接着一株。

在他们一瞬不瞬的注视下，红花的绽放速度非但没有丝毫减缓，而且愈是靠近背着鱼枕荷的应灼玉脚边，红花花瓣的色泽便愈发靓丽，鎏金愈发璀璨。

不知不觉中，小草坪四围仅有的三十二株怀梦草，已然尽数开花。

“怎么会这样……”应灼玉实在控制不住面上表情，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他不过换了个方便背起猫娘子的姿势，结果眼睛一睁一闭的工夫，原本连个花苞都见不到的怀梦草，竟是全都有了大肆盛开之势。

贺霜烬平生所见怪事多，倒是没有表现得与应灼玉那般夸张。他只是扫一眼应灼玉背上的鱼枕荷，然后往前走两步，在几株开花的怀梦草之间落膝跪下，伸手轻抚其中一片鎏金花瓣。

须臾，晦涩不明的眸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他悄无声息摘下手边这株红花，重新站起身，背朝应灼玉摆摆手：“多余的不要管了，带她去交花吧，拖得越久乱子越多。”

“我不明白，为什么怀梦草一下子全开了？”

不知为何，应灼玉总觉得眼前的陌生公子懂得很多，因此心存疑惑便禁不住去问。

这得是一个多么精彩的梦境，才能让怀梦草汲取到这般多的力量？

但贺霜烬显然不想多作解释，随口敷衍道：“说了你也听不明白，走了。”

见如此，应灼玉自知与他萍水相逢，断然不会蛮横要求对方必须给自己解答。

他点头道了句“哦”，最后回望一眼开满鎏金红花的小草坪，遂强压下心中好奇，放稳了步子，背着鱼枕荷跟上贺霜烬的脚步，一前一后朝来时的方向去。

……

另一边，浮空看台上。

群英会参赛门生八千余，这会儿晋级第一回合的却只有寥寥六百余人。

众人不管以何种方式拿到了怀梦草花朵，在将花儿交给主持长老后，见着日头尚早，皆不约而同坐回了各自门派的看台座位。还有闲心的，便结队在观心湖上踩来踩去。

无常关看台的第一排，裴东山大咧咧挑了个中心位置落座。他视线往周围扫过一圈，不免惊叹道：“不会吧，无常关就回来了我们两个？”

在他身旁，徐双年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额发，紧挨着他坐下，毫不意外地开口道：“你是指望那群傻瓜去抢别人手里的花，还是指望他们的傻瓜脑袋能想到办法让怀梦草开花？”

“你是怎么拿到花的？”裴东山问道。

徐双年道：“他们一群人上赶着抢一颗天价好梦丹的时候，我早就在后面往炉鼎里放了迷魂散，火一蒸烟一冒，直接迷倒一大片，刚好凑出一株花来。”话罢，她偏头问道，“你呢？”

“我？”裴东山道，“有人托我花开了就叫醒他。”

“所以你摘了花就跑，没叫醒他？”

“那怎么可能呢。”裴东山笑着道，“我可不想无缘无故与人结仇，我就坐在那里等他自己醒了，然后告诉他好可惜，花没开。”

“真是你的风格啊。”徐双年这般说，不知是褒还是贬。

只是他二人方才落座没多久，摘到怀梦草花朵并回归看台的各派门生便急剧增多，从起初磨蹭许久才够到的六百人，到凑满一千人，再到一千二百人……

“什么情况，谁往场域里撒肥料了？”裴东山眼看同窗嬉笑打闹着、接连坐回各自的座位，说不纳罕绝对是假的。

这群傻瓜忽然长脑子了？

刚好有门生在他后排落座，见裴大少爷满头疑问的模样不由得心觉好笑，于是主动解释道：“不知道场域内的怀梦草出了什么问题，哗啦啦一下子全开花了，大家摘都摘不完。”

裴东山张大了嘴：“哈？？”

恰此时，徐双年余光不经意往角落处、某一不起眼的水镜扫过，仅这匆匆一眼，霎时间便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她目不转睛盯着这个方向，同时曲臂肘两下身旁发愣的裴东山，在对方转头看过来后，伸手指向那面水镜，道：“你看那里……”

“咋了？”裴东山随之看向那面水镜。半秒过后，他发出惊愕呼声——

“我得个天老爷……我是不是也被你迷晕了？我还在梦里，啊？？”

水镜映像中，凌霄玄衣的少年正背着迦楼罗金纹袍的少女，平稳走在汉白玉道路上。

怪异的是，不论少年刻意将少女带到多么偏僻的羊肠小道，那条有他们经过的道路，都会开出一路嫣红鎏金的花儿来。并且这般现象自被看台察觉至现在，未有半分要停下的势头。

哪怕所见画面太过宽广，且视角过高，再加上时不时有景物遮挡，让看台众人瞧不真切角落二人的面容，但就凭荒神楼门生能够与无常关门生和平共处这一点，根本不难辨认出这二人姓甚名谁。

不光是他们，这一幕也引起了诸多门派长老的注意。

细碎的议论声出现在属于各宗长老的高处看台，姜书怜往斜处一瞥，【虚怀日晷】仍闪烁银蓝星点，却不如先前那般活跃，好像仅是在消耗法力记录着一切，而没了背后之人的意志。

“怎么说？”徐双年问。

裴东山目睹一切，默默道：“……这俩简直是会呼吸的肥料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