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今天雨小了很多,去乡下的班车还能走。”
好人做到底,叶舒兰终究还是请半天假带林陆去了客运站。
县际班车一天来两趟,上午一趟,下午一趟。这会时间还没到,车还没进站,林陆和他站在空荡荡的候车大厅等,看着窗外虽然依旧阴沉,但好歹能让人喘口气了的天色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科室也有医生跟着一块去了,但是我给他打了电话,是关机状态,我估计是因为乡下地方暴雨天容易停电的原因。”
叶舒兰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从白大主任办公室的便签本上撕下来的便签纸。
“不过主任帮我要到了那边卫生院接待人的电话,您到时候直接联系他就行了。”
林陆说了声谢谢,接过那张便签纸时又想起早上在办公室时男人不太好看的脸色,忍不住笑了声。
“看不出来白主任还挺热心。”
他本来就只是随意调侃一句,但没想到小医生在别的地方迷糊,在感情上却异常敏锐。他们同性恋之间常常自带雷达,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意识到对方和自己是同类。
叶舒兰抬头看了林陆一眼,然后又抿抿嘴唇露出点笑模样,重新低下了头。
“您别放心上,他人其实真挺好的,就是有时候比较小心眼。”
这语气就有点太亲了,反正听着不像普通同事师生。林陆先愣了一下,而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
“……你知道?”
他低头,有些惊讶的看向叶舒兰。
起风了,裹着潮意的风从大敞着的门外吹进来,叶舒兰抬手把身上穿着的单薄外套裹了裹,既没有点头摇头,也没有问林陆这句没头没脑的你知道问的是什么。
他只是抬起了头看向林陆,用神色表情乃至温和目光无声的向他传递着答案。
是,他知道。
他的老师,清原县第一人民医院心外科的大主任白垩,一个和他同为男性的人,喜欢他。
当时在办公室林陆能明显感觉到更多流露出情感的那方是那位大主任,但这会和叶舒兰对视着,他却又突然不那么确定了。
或许是因为身处异地,在这里并没有人知晓林陆的身份,又或许是因为叶舒兰一直表露出来的气质是无害的,所以这会看着他,林陆少见的生出了几分好奇心。
他问叶舒兰:“是你没答应?”
叶舒兰没说话,只微微笑了笑,然后便垂下眼去算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林陆见状便识趣的没再往下问了。
同性之间,明明互相喜欢却又没能在一起,这背后的苦衷会是一些什么不用说大概也能猜到。
眼看风越来越大,两人之间的氛围也仿佛马上要被吹冷,车子终于来了。
林陆和叶舒兰告别,临到转身时却又被人在背后叫住。
“林先生。”
林陆脚步一顿,转头看见叶舒兰轻轻攥住了手。
他皱着眉,似乎是接下来要说的话实在是让他很纠结,很挣扎。林陆若有所感,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或许是这样的注视在无形中消弥了叶舒兰的紧张,给了他缓一口气的时间。片刻后,他看着林陆,终于鼓起勇气,慢吞吞地把剩下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不被认可的滋味会很恐怖吗?”
风有点大,小医生站在风口缩着肩膀看着他,像只怯怯的鹌鹑。
林陆没打算骗他,思索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会”
悖逆传统就注定了这条路不可能好走,甚至可以说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起,荣誉,奖项,学历,背景,所有在之前拥有的一切便都自动灰飞烟灭了。
你不再是你,而是一个标着同性恋三个字的靶子。
其他人看你再不是单独看你,而是以看这个群体的目光在看待你,审视你。
那确实是一种非常恐怖的滋味,是比真正犯了罪还要让人坐立难安的一种感觉,有时候甚至会让人开始发自内心的反思自己是不是真做错什么了。
但想过来想过去,最后发现这所谓的错误也只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和自己同性别的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