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鹿林冶后退一步,一脚踩到了一个十分脆的东西。他心中不安,缓缓地低头看去。
“别动。”陈序言抓住鹿林冶的手腕,制住他不让他再后退,鹿林冶慌乱地抬头,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周围已经不开阔了。鹿林冶被陈序言拽着,无法移动,陈序言的手劲很大,拽得他生疼。
“从刚刚开始,这里突然之间就多出了很多亡灵的气息,他们不是高阶异灵,暂时感受不到恶意。”沫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说:“是突然出现的,像是镇压他们的封禁松动一样,但是这附近没有我能感觉到的封禁。”
感知型天赋感受不到的封禁只有一种,就是境界差极高的封禁。沫初十五岁,阅历和魂力的储存都是不够的,如果真的是什么“封禁解开”放出异灵的封禁,那必然是一个拥有和秦妄一样高的魂力的人布下的。
许知和秦妄一起靠近了队伍。
鹿林冶颤颤巍巍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刚刚踩到了一个……头骨。”
众人这才纷纷低头。
松林四季如秋,不断地落着松针,一层层掩盖着的东西,此刻不知为什么露了出来。
揉云踏蹄,低低地长鸣响起的同时,沫初再次开口,“有高阶的异灵到周围来了!”
任捷:“几个?”
沫初很快做出回应,“两个,在队长的正前方。”
黑色的异灵气息包裹,异灵的魂域展开,是两个凶灵。在周围完全黑下来之前,任捷突然喊了一声,“阿彦!”
温彦似乎是等着任捷的指令,他倏然转身,空无一物的弓上凝结出金色流光的箭矢,魂力带着有些刺目的光,转瞬之间射出,箭矢的尾端连接着一根细如发丝的空间纺线——定位和反时攻击。
温彦和任捷注意到了这个魂域是移动的,在最后一刻射出的那一箭,不仅能够顺着找到原来的路,还能在关键时刻从任意空间带回那支能够致命一击的箭。
许知微愣。他来之前问过断纺温彦有没有斩杀技能,他说有,但是没用过,许知那时候猜的是谷雨为了掩藏他的身份,所以让他不到关键时刻不要用,温彦平时也是用的任捷的冰凌剑,魂力化箭的情况许知还没见过。
许知看着那箭矢从秦妄眼前飞过,瞬间两眼一黑。
秦妄眼神带着疑惑地看向温彦。许知心道完了,温彦是私生子这事貌似在正主面前坐实了。他别过头,不去管秦妄怎么想怎么看……他偷偷瞅了一眼秦妄,发现他看向了自己,他迅速闭眼转头。
秦妄出声的时候,许知吓了一跳。他早已经想过如果自己被认出,温彦的身份被发现,他该怎么和秦妄这个亲生父亲解释。他飞速地复盘了一遍,等待着秦妄的质问,可他开口说却出乎许知的意料,“他们来了,我去前面。”
许知声音仍有些颤抖地应了一声。
魂域展开,凶灵的攻击往往具有专一性。一般而言是冲撞了他们的人。许知意识到,他们的确遇到了鬼打墙,不过林子里为了吓人制造幻象的异灵只是低级的异灵,而且可能已经被眼前的凶灵给吞噬了。
许知心想,太快了,他前一天才知道回景镇的过往,现在幕后的人立刻就抛出了第二个信息,那个人似乎很着急的样子?许知倒是也不在意这些信息像雪崩一样扑来他自己会不会应接不暇,他对幕后的人要告诉他什么是有兴趣的,只是可怜了这些孩子们,和他走一起危险重重,倒真的印证了沐花离那句“我们是什么很倒霉的队伍吗?”
秦妄在前面和异灵对上,无言的箭矢如一条带着蓝色流光的墨龙一般在空中穿行,周围的低阶异灵在那两只凶灵的魂域畅行无阻,温彦和任捷各自镇守一方,沐花离的茉莉花瓣四处飘扬,逢夏术的魂力飘散空中,随时准备着愈疗己方队员。
许知轻轻捻起一缕异魂力,在一个异灵靠近自己时猛的注入它的眉心,许知抽出缕异魂力,没有夺舍的异灵瞬间失去力量,然后消散了。
那缕异魂力没能得到任何记忆,在许知手中慢慢变淡,直至消散。
“?”
低阶异灵一点记忆都没给啊?
“非要凶灵的吗……”许知还没嘀咕完,一道喝声从远处响起。
“闪开!”是任捷的声音。
许知察觉到剑意袭来,偏身躲开,刺骨的寒意自身旁散开,一只级别稍高于其他低级异灵的灵体被凛降剑意劈开,许知微微“嚯”了一声。
讲真的,许知九岁分化为愈疗型天赋时,他的母亲不能理解,他自己也十分意外。他从小和妈妈学各种武艺战术,就是因为许烟一直认为他能够和自己一样,分化为强大的攻击型天赋。可事实证明父亲的血脉能力要更强一些,于是他的天赋这件事一度成为他妈妈认为的人生失败点之二。
许知也是同样,他曾经向往攻击型天赋,也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妈妈那样威风的人,许氏血脉决定的空间纺线术是他曾经做梦都想掌握的,但是事与愿违,灵魂愈疗的天赋让他只能拿起铃铛站在后方,也正因如此,后来他向往特殊部队,最单纯的原因就是在特殊部队里,愈疗型天赋也可以站在阵前与其他人并肩。
可是后来,当他真正可以用攻击型的方式战斗的时候,他的命运就慢慢走向了既定的悲剧。
但是对那样的天赋,他内心仍然是羡慕和向往的。
任捷提剑离开,说了句自己注意。许知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许知想找个机会去秦妄那里,但是他在后方,这一方也需要人镇守。许知想着,随手用异魂力打散一个异灵的魂体。
他似是记起了什么,刚想掐个召唤咒,一声带这些喘息的喝声再次在耳边响起,任捷说:“让开!”
许知让了,陈序言是防御型天赋,所以不能配合任捷打这种长时间的防守战,他该是最累的。许知掐咒被打断,还好被打断了。他看向一旁和鹿林冶清理异灵的温彦,自己那四个召唤异灵,没有一个正经的,暂且不说温彦能够看得到那些无恶意的灵魂的事,断纺现在用着魂体团子形态趴在温彦的肩头,林姐说路蝶想他了,所以许知不能保证路蝶来了过后会不会扑过去把它抱在怀里说:“纺啊,我好想你,你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许知决定先帮一下任捷小朋友,他快步走到有些微微喘气的任捷跟前,说:“我帮你吧!”
任捷睨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冒名顶替自己朋友的人有些碍事,说:“不用。”
许知被拒绝了,许知“哦”了一声,许知听了。
许知没有在这些异灵身上感受到“恶”,所以他并不担心,他思索着怎么去到秦妄身边,然后排除了打出一条路这个最先想到的方法。
许知扶额,再次随手拍开一个打扰他思考的异灵。
他前两天细想了一下自己复活以来到底有多憋屈,如今连个能拿出手和孩子们并肩的正规武器都没有。而且他还不能用剑,自己的剑术和温彦任捷都是许队长亲手教的,出自同门,一用就能认出来。
再者,异魂力固然强大,但是许知并不怎么会在孩子们面前用。异魂力,也就是指表世界的异灵之力,许知当年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异灵道强大,修异灵道自然困难,可许知却顺风顺水,他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残魂的原因。虽然这一道不止他一个人,他也不是第一人,古时还有异灵道做国王的,但终究是和那群只能用魂力的权势者不同,仍然会被抨击,所以他不希望自己带坏小朋友。
许知突然觉得温氏这强大的血脉略显鸡肋。他的安魂铃重聚,可那铃已经没有铃芯了,纵使他魂力再怎么强大,没有运转的渠道,也只能强行输出。他就很疑惑,温氏族人难道都没有想过自己的铃铛哪一天没了,或者铃芯丢了他们该怎么办吗?他十多年前就发现,温氏银铃是唯一可以消除“恶意”的东西,至少他所知的只有安魂铃,所以如果遇到带有“恶”的异灵,许知自己肯定是一时解决不了,还得要用安魂铃。
许知突然想到了办法。
“小温队长!”许知喊了一句,“能帮个忙吗?”他指向秦妄的方向,示意自己要过去。
温彦和鹿林冶同时转头看向他。他们交换了眼神,随着鹿林冶扭曲空间,许知的面前瞬间被空间扭曲而偏折的光系魂力开出一条通道。许知迅速地通过,他说了谢谢,后边交给你们了,就头也不回地跑向秦妄的方向。
先前那一段时间秦妄已经将两个异灵打得离孩子们很远了,魂域延伸了很长,孩子们目前还得不到休息,许知决定速战速决了。
许知有些困惑,秦妄魂力强大到一种别人无法估量的高度,十多年前已经是这样了,所以两个凶灵他随随便便都能解决,这次怎么打这么久?他不是会玩虐异灵的人,难不成他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许知在身后设下一道障目的封禁,他要抽取异灵记忆,这些内容就暂时不给孩子们看了。
见到许知过来,秦妄似乎知道他要做什么,抬手在虚空拉弓,无言箭矢瞄准冲过来的异灵,瞬间飞出,不是满弓,愚蠢的异灵妄图躲开无言箭,然后它就十分荣幸地看到了弓箭转弯。
异灵被扎在魂域的墙壁上无法挣脱,一旁已经攻过来的异灵猛的停住去救被秦妄钉住的那一只。
许知:……哈?
他没想那么多,直直地朝两只异灵的方向走去,还能活动的那只异灵见自己救不出同伴,似乎有些被惹怒了,它怒目圆睁,瞪向许知,抬起那只盈满黑气的手正要拍到许知身上,蓝色流光箭矢应声飞来,送他和他的同伴一起挂在墙上。
许知摇头,秦妄和他一起做事的话,他是绝对安心的。至于他现在对自己是个什么看法,许知决定暂时不做考究,反正他既没有表现出要将自己绳之以法,也没赶自己走,甚至还关怀有佳,总而言之不是威胁。
他抬手,红色异魂力缠绕指尖,他伸手,还没点入那挣扎的异灵眉心,一旁就传来一声焦急的制止声,“不要!”是一个男人有些哽咽的声音,他带着些请求,“不要杀他,求你……”
许知看过去的时候,另外一个被制住的异灵身上原本浓重的异灵气息已然淡去很多。是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许知看向身后几步远的秦妄,想让他收回那支光箭,可秦妄并不打算收回去。
许知不打算劝他,就只能委屈一下那位异灵同志了。
许知走近他,问道:“你能解除异化?没人操控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