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异灵点点头,又摇摇头,嘴里仍然呢喃着“放过他”“求求你”之类的话。
许知最是知道怎么安慰别人,他拿出自己那个没有铃芯的铃铛,举起放到耳边轻轻摇了摇。
“叮铃、叮铃”
银铃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清脆悦耳,让陷入魔障的人捕捉到片刻的清醒。
那只异灵慢慢地停止了挣扎,低着头陷入长长的沉默。清醒的人缓缓抬头,看到伸过来那一只手。许知伸手打算抓住光系魂力的箭矢,本来散发着如刀刃般气息的光在他碰到的前一刻柔和了下来,然后在许知的微微愣怔中消失。
那只异灵脱力地落地,却又在获得自由的一瞬间有些跌撞地奔向另一个异灵。
秦妄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许知的旁边,他带着不可忤逆的气势抓住许知拔箭那只手,在许知下意识挣扎一秒后,沉声却又带着些其他情绪,“我没和你说过无言不要随意碰?你明知道光系是无差别的攻击!”
像是怒意。
可他们打配合的时候明明碰过不少次,小气成这样……
话虽这么说,被他抓住手,许知还是僵硬一阵,那股莫名其妙的心悸感迟钝地袭来。他慌忙抽回手,说:“对不起,我没事。”
秦妄似乎有些愣住了。可许知没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向那两只异灵。
他飞快建设好自己的内心。用带着些温柔的声音询问,“我不杀他,你阻止我看他的记忆,总得有个原因吧。”
被放下的异灵握着另一只异灵的手,安抚般地磨撮着。他沉寂了一会儿,说,“让你们碰到鬼打墙,并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一直在等一个控制异魂力的人来到这里。”他空洞无神的双眼看向许知身后,被他用异魂力隔开的区域,“我感受到了有异魂力控制的魂器的气息,所以拉你们进了魂域,对不起 。”
.“为什么?”许知微微蹙眉,“为什么要等一个能用异魂力的人?”
那异灵沉默了,他握住另一个人的手攥紧又松开,“为了救我的爱人。”他看向另一个异灵,“他是我的爱人。”
许知等着他全盘托出。
“他叫落雪秋至,我在二百七十四纪十五年遇见他,他是帝都总控监察部的一个普通工作人员。我那时正在找我的妹妹,我遇见他,他说他能帮我,久而久之就熟悉了彼此。我和他很投缘,所以我们相爱了。可是好景不长,十七年的时候,秋至一不小心撞破了他新同事的秘密,但那个秘密刚好是那个人的逆鳞,所以他报复了秋至,他用了一些卑鄙的手段,让他残了魂。”
秦妄似乎有些烦躁,他走到许知身边,告诉他外面异灵退去了,可以离开了。
许知怔然地扯住秦妄的衣袖,尽量不碰到他的手。他说,“我想听完他的故事。”
秦妄没说话,向后走去。许知的封禁自动为他打开一个口子。他出去安排任务了。温彦朝里面望了望,然后带着人离开了,等到秦妄回来,许知眼神飘忽地看向他,秦妄说,他给了温彦联系他的紧急方式,让他们先到湿地抓灯萤。
许知安心地回过神,示意等着的人继续说。
“秋至残魂的事很快就被发现了,检察长带走了他,我想救他出来,因为那之后没过几天,帝都就下达了处决命令。那时候许队长被革职,裁决至秋的人变成了国编部队的人。那一年我职位升到三区境,于是我和那个人就认识了,我找到他,请求他给我留一点时间……我打伤很多人,在处决那一天,救他下来,可他却突然发了狂,制造了一场血案,最后我还是带他走了。我们一路逃到这里。”
他有些哽咽起来。
“秋至清醒了,他那时很生气。他问我,救他做什么,为了他这个本就该死的人,他问我毁誉为他真的值得吗,我只告诉他我爱他。他让我走,他说他会发狂,会杀了我,可我并不在乎,后来我们被找到了,那个人杀了我们两个,捣碎了秋至的记忆……”
“那你知道落雪秋至撞破了什么秘密吗?”许知问。
这是一件发生在三十余年前的事情,许知从看到其中一人恢复理智时就知道,他最近有些敏感了,遇到异灵都觉得是幕后人在给他传递信息,但是他向来不会对别人弃之不顾,尤其是在听到那人说爱人的时候。
“我不知道。”他说,“秋至只告诉过我,他发现了一个秘密,于是他就被宣判了死刑。”
什么样的秘密足够宣判别人的生死?
“为什么要设置这些障目的鬼打墙?”许知问着。
“实不相瞒,”那人回答说,“我与秋至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秋至化为异灵之后,心智像小孩子,鬼打墙是我为了阻止那些人前进设置的,秋至会伤害到外人,所以我会驱赶误入魂域的人。”
“外面那些尸骨呢?是你们做的吗?”
“并不是,”秦妄不知什么时候收了无言,那人将落雪秋至拖起,扶住他站起来,“我们来时,就已经有那些枯骨了,不止这里,而是整个河滩,到处都是尸体枯骨。我们从没伤过一个人,每每遇到人来都会驱赶,至少不会让他们误入秋至的魂域。”
许知沉默,似乎在想些什么。
异灵回答了最开始的问题,“我曾经听来到这里的人说过一个人,修异灵之力,他们说他能够操控异灵,但我知道,要操控一个异灵,就必须斩断他身上那些线,我在等他,可又听说他已经死了,”他停了停,问:“你也会用异魂力,你能斩断这些线吗?”
许知本来还在思考要不要抽取落雪秋至的记忆片段看看,他想解开的问题虽然可能和这一对苦命鸳鸯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他听完了这俩个人的爱情故事,特别是残魂处死那一段时,不自觉的共了情。
许知有些伤感的,但他好像又听到了自己的事迹。他默然,许久才问出一句,“他叫什么?”
那人微微疑惑一瞬,转而又理解了许知的意思,有些迟疑道:“没人提过他的名字,他们只是称呼他为纺师。”
没跑了。
许知深呼吸一下,他现在很好奇,纺师这个名字到底传到了哪里。
他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问:“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却摇摇头,说:“不能告诉你。”
许知满脸疑惑。
靠在那人身上的落雪秋至似乎是转醒了,他声音含糊,像幼儿牙语,许知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秋至,”那人温柔开口,唤他的名字,“秋至想起我的名字了吗?”
落雪秋至神态呆滞,似乎听不懂这人在说什么。
“他不记得我的名字了。”那人开口,说得苦涩。
许知上前一步,递出橄榄枝般说道,“我可以帮你斩断他身上的线,不过你得让我看他的记忆。”
许知仍然纠结于那个秘密。
那人有些艰难的看向许知,似乎不太希望这痛苦的事情发生在落雪秋至身上。许知容他思考了一阵才缓缓说:“我就是纺师。”
那人终于动容,他扶着爱人坐好,让开由许知抽取他的记忆。
秦妄一直守在许知身后,一张锋利俊俏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像个摆设。
那人让开过后就站到了离许知不远的地方,和秦妄隔着一些距离,他看看秦妄又看看许知,突然出声,“之前外面有个小朋友的天赋和他一样,那异灵魂器也在他身上,”他蓦地出声询问:“那是你们的孩子吗?”
许知抽记忆的手猛的一抖,有些剧烈的抽取让落雪秋至吃痛一声,身后那人也就忘了自己的问题,有些焦急地前去查看他的情况。
许知没说话,秦妄也缄默不言。
许知觉得自己现在后背发凉,同时也有些灼热。
秦妄什么都不说,过了好一会儿,许知才松了口气。他安慰自己,置若罔闻才是正常的。
落雪秋至的记忆被摧毁得太碎了,许知基本找不到几个完整的片段,有些信息更是断断续续,仅仅留下些声音。
心里突然有些难受,寻找记忆的异魂力也变得时强时弱。
他选定了一个持续的片段,红色异魂力丝线缓缓出现,凝结出一个模糊的回忆。这段回忆被切得最碎,但是许知能找到,就说明记忆的主—人不想忘掉。他好像知道这段回忆会被人看到一样,刻意地记住了那些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