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妄带着许知走了，留下一群孩子你看我我看你。任捷疑惑不解地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温彦看过去时刚好就看到了任捷看奇葩一样的眼神。

“你怎么这个眼神？”温彦有些不解 。

任捷收回目光，变成温彦熟悉的哥哥模样，有些八卦地和温彦耳语道：“阿彦不觉得他们走在一起感觉怪怪的吗？”

温彦摇头，目光追随二人直到消失，他说：“没有啊。”

“我觉得，他们本该就是一起的。”

秦妄带着许知回到了许知那个帐篷里，许知先走进去，背对着秦妄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墨黑柔软的头发被揉得又乱又松，许知自顾自地想：自己现在怎么这么弱这么脆了？被幻境异灵的异魂力迷惑了都不知道，十四岁的儿子都比自己醒得早，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许知你是不是变成废物了，然后脑子里突然想起谷雨当年照顾他时说的玩笑话……

“知知，你说，你这孩子出生了过后跟着谁姓啊？”

许知摇头，手里握着一根基本成型的长针，用专门的水晶刻刀在针身上写着断纺的“断”字，他轻声回复：“还没想过。”

谷雨还是带着些笑意：“要不跟我姓吧？这样等你到了那个一孕傻三年的时候，我也能光明正大地照顾你了。”

许知眼尾终于带上了久违的笑意，他说：“不会。”

“什么不会？”

“不会有那个时候。”

他那时说不会是因为知道自己活不长，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孩子足月。

记忆闪回，许知心道，不会的吧？他真傻了？

“在想什么？”

秦妄的声音打断了许知的思绪，他有些茫然地看向秦妄，刚想脱口而出“在想我是不是傻了。”就意识到眼前的不是谷雨，他掩饰地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说商量战术，什么战术？”

秦妄也没有多问什么，他站直身，黝黑的瞳望向帐篷外的一个方向，封禁无色透明，许知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是东方，太阳每天在那里升起，那个方向是他们原本接下来要去的。那里一望无际，似乎被什么笼罩遮蔽着，本来广大的沼泽被迷雾包裹，根本无法看清。

“如你所说，是怨灵，他们都死而有冤，你是可以帮到他们的人，他们或许不会伤害你。”秦妄的眼眸深邃，可是许知望不到那深邃里有什么其他的任何东西，“那时候我无法把孩子们和我们分开，你的能力可能会暴露，如果那里的怨灵有我们同时代的人，还可能会暴露你的身份。”

许知略有些想不到，秦妄先说的不是怎么打，而是怎么保住他这个不正当的秘密。他现在是黑户，就算拿着任瑾的身份，等找回任裴的灵魂碎片完成修补过后，他会是谁他也不知道，毕竟“许知”这个名字是不可能再出现了。

“没关系。”许知闭眼摇头，“我的身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秦妄看着许知的眼睛，半晌。

“许知。”

“嗯？”许知疑惑地回视秦妄，看到了一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眼睛。

“我并不想你暴露在危险里。”

许知脑子里的弦一紧，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一下。他失笑，“一群孩子，难不成能把我怎么样吗？”

秦妄直视着许知，漆黑的眼里透出少见的光，“并不是因为这个。”

许知还想问些什么，外面就传来嘈杂的声音，许知思考一秒就知道鹿林冶肯定醒了。

“原因，我相信我早晚会知道。”许知露出以往在秦妄面前常常带着的笑，礼貌温柔地开口：“队长，晚上跟我讲讲‘秦队长处决纺师’的事行吗？我现在得先去看看鹿林冶了。”

秦妄缄默不言，点了头。

许知走在前，先一步出了帐篷，一到外边就看到鹿林冶站在沐花离跟前，动作夸张地做出一副戏谑的表情，语气像调戏一样说：“狸花猫，雾林危险重重，本族长亲自带你去采药怎么样？”

沐花离被他滑稽的表情弄得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嘲笑，扬起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说：“本小姐今天不采药，找你的陈序言玩儿去。”

陈序言：？

鹿林冶疑惑一瞬，似乎在思考陈序言是什么。三秒后，他兴高采烈地放开了沐花离，转身扑向了一脸无语的陈序言。

陈序言：勿cue……

鹿林冶改抓着陈序言的手臂，带着些有但是貌似又不怎么强的距离感，掷地有声地说：“陈善人，我带你去雾林玩儿怎么样，我能猎那里最大最厉害的异兽，我要向你证明，我！鹿林冶！可是一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鹿！”

陈序言：……谁把这个智障带走。

鹿林冶还想说什么，许知悄然走到他身边，开口温柔地叫了他一声：“小鹿。”

鹿林冶表情一滞，立刻停住了继续骚扰陈序言的举动，转而思考起这个叫他的人是谁。他凝视着许知带温柔和笑意的眼睛，思考好一阵才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好像是一幅画，你以前来过鹿林族吗？”

许知心下愕然，怕他多说些什么，他很快抬手附到鹿林冶额头，鹿林冶本来不清醒的眼神清澈一刻，他茫然地看向许知。当然，这种清醒没有持续超过五秒，鹿林冶很快重新变回了刚刚那个智商不在线的小鹿。

沐花离敏锐地观察到了鹿林冶的变化，她开口请教道：“前辈，你刚刚用的是什么能力啊？”

许知轻笑一声，说：“族中秘术。”

沐花离识趣地点点头，没再过问。

那其实不是什么族中秘术。

许知在扎明针暗针这方面颇有建树，一根针扎在哪里，用什么样的魂力术法，取得什么样的效果，作为原创者，他最是清楚。他刚刚用了点魂力浅浅打乱了鹿林冶问出问题的那一段记忆原，现在鹿林冶处于系统更新状态。

鹿林冶看着许知，很快严肃且庄重地开口说：“你是小鹿的妈妈。”

许知眉头一皱，心想这孩子说什么呢，他对灯萤虫毒的承受能力怎么能差成这样？

鹿林冶一脸高深，仿佛是深思熟虑过，他出声：“灵鹿礼，灵鹿只会给它的召唤者做这个礼仪的，揉云是小鹿妈妈的召唤，所以你是小鹿的妈妈。”

许知服了这孩子的推理逻辑了，他轻轻叹气，然后温柔地说：“我不是小鹿的妈妈，”似是怕他伤心，许知补充道：“但我是小鹿妈妈的朋友，你的妈妈托我帮忙照顾你，你可以乖一点，听我的话吗？”

鹿林冶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在思考，突然，他的眼里带上了泪水。

中灯萤毒的人无法控制情绪，他哭了出来，终于松开了陈序言，蹲在地上抱着膝盖难过地哭，他喃喃自语，“小鹿的妈妈在小鹿还没有名字的时候就去世了，族人说，小鹿是个不幸的孩子……”

“族人说，小鹿是没有灵鹿的人，以后不会一帆风顺，族人说，是外族的恩人为小鹿祈福，小鹿才能长这么大的……”

他的哭声越来越大，声音也愈发颤抖嘶哑，温彦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的身边，搂着他抚背安慰。

“小鹿……小鹿的命格太坏，外族的小孩说，是小鹿克死了妈妈，爸爸，还有恩人……”

温彦听得有些心疼，他走近蹲下和他平视，语气温柔地说：“小鹿不是坏孩子，小鹿很好的。”

鹿林冶泪眼朦胧地看向温彦，看着他的脸，呆呆地说：“族人说，因为几百年前的一些恩怨，鹿林族人再也没主动去过军部。可是他们也说，我需要去军部找一个人，说我一定要保护他，说这是报答……阿彦，你是我要找的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温彦眼里出现了不解的茫然，许知却难受起来。许知没想到鹿林族人对那件事那么介怀，竟然让一个还没满十五岁的孩子承受这么多。

许知站在一旁，有些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这个状态的鹿林冶。

正在许知想着要不要再把他弄晕的时候，温彦突然温声地安慰说：“小鹿，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去睡一觉，等你睡醒了再和我讲为什么是我好吗？”

鹿林冶这次终于乖乖地点了头，许知微愣，直到温彦求助地看向他时他才知道他儿子也是哄鹿林冶的，许知会意，十分配合地拿出一根银针，两步上前俯身双手托住鹿林冶的脑袋，出其不意地将针扎进他的后颈。

鹿林冶的眼神立刻恍惚了。

许知站起来，吩咐说，“给他喂点流食吧，他醒着不会吃饭，也能一直让他饿着。”

温彦点头，很自然地把鹿林冶交给了陈序言。在温彦极具鼓励的眼神示意下，陈序言稀里糊涂地把鹿林冶搬回了他的帐篷里，然后顺理成章地担任了照顾鹿林冶这个任务。

做完一切过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陈序言：？

晚上，秦妄如约地等在许知的帐篷外，许知这次敏锐地察觉到他到来，他打算和秦妄一起到外面说，但他刚往外迈出一只脚就被秦妄推回去了。

许知认为可能是秦妄觉得外面冷，他没问，邀请秦妄坐在床边等他讲他当初是怎么将自己绳之以法的。

看着许知求知若渴的眼神，秦妄说：“海洛兰亚放出的消息是把这件事作为祭神会当天我没有出席的理由。他们说，我作为前队长，面对叛队叛国的昔日队员，果断决绝，以一己之力攻到浪城，在国际法务部碎魂天赋者的帮助下擒拿国际危险人物纺师，双方爆发斗争，最终纺师人死魂碎，尸体也一同消弭，随后赶到的实编部队带走了他的魂器断纺上交国家，而我因为恶斗重伤，在医疗部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许知听到这，看见秦妄不说了，有些尤意未尽，“就没啦？”

秦妄点头：“没了。”

许知没想到这种缉拿国际级危险人物的事情居然是这几句话就说完了的，他甚至呆了好几秒才真的确认了事实就是如此。

秦妄看着许知的眼睛，在看到他思考完以后带着不可质疑的语气说道：“我讲完了，那么你是不是该等价交换些什么。”

许知懵。

秦妄严肃：“我和你说了国际上你的死讯，你该和我交换事实。”

许知侧头，他不打算把自己怎么死的这件事瞒着秦妄，但是他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秦妄看得懂他的难处，开口：“你可以回答我，那时候你在浪城做什么。”

许知这才抬头看他，心里也在思考着怎么回答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