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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哑剧(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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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那时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细节。他不会忘记那么特别的印记。一个月牙的弧度,和拇指九十度屈起时一模一样的弯。

天赋者身上很少留下疤痕,但许知不觉得那是疤痕,更像是黥刑的刻痕,不是不想抹去,而是无法抹去,甚至因为带有封禁甚至无法遮掩。

秦雨是三十多年前去到帝都任职的,那时候他碰见了落雪秋至,如果许知单纯地看记忆或许也无法得出什么,他一开始甚至不敢断定杀落雪秋至的人毁掉他记忆的原因,也不敢确定让落雪秋至残魂的人和最开始出现的那个人是否是同一个人。

但现在他肯定了。

落雪秋至死在秦雨手里,让落雪秋至残魂,毁掉他记忆的人,都是秦雨。他来自秦氏,就算不是幕后人,但是他修异灵道这件事,许知觉得不需要再质疑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高层,请神派里至少有两个以上的人修异灵道,如果秦雨是其中一个,那么他或许是协助幕后人毁掉每一段记忆的某些画面的人。

当然还有一些存疑的地方。

比如落雪秋至撞破的秘密,秦雨,为什么被叫做“宿雪”,为什么说是“身体里另一个人”,宿雪到底是谁?一体双魂说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却是真是存在过的。更何况林姐不久前还说过他自己身体里不止一个灵魂呢。

再比如,秦雨从前和秦渊一道,后来突然投奔国王,他现在所属的派别如果是请神派,那秦渊现在又属于哪一派别呢?

复活自己,许知觉得秦渊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他是个狠人,根本不需要许知来帮他做什么。

这些问题足够烧脑子了。

许知想事情时的理论总是建立又推到,每一次到头来都还是假设。他今天断定了秦雨属于请神派,不是幕后人,杀了落雪秋至,似乎也并没有给他破局提供多少帮助。

秦雨或许不是关键,但是现在许知不打算深究下去。

思考事情太多,许知都忘记时间过了多久。其实看起来并不久。他抬头,灵魂还停留在原地,没有开始漫无目的的徘徊就说明剧目还没有结束。

秦洛还有什么要说吗?

许知思忖着。下一刻,舞台上的情景似乎开始变化了。

黑暗似有生命般蠕动起来,很快,虚空的聚光灯点亮,凝聚成一束,落在了一个躺倒在地的身影上。

许知本来思考者这是哪一段,下一刻,他看到那个躺倒的人腰腹处参差缺口,而在他的身旁,一个已经凝聚成团的小小魂体块一上一下地跳动。

[第七幕,待援]

许知有些呆愣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看到那两个字时脑子里轰地一声。

等等?什么?不是幽域剧场吗?不是秦洛的记忆吗?这会儿他已经献祭自己的灵魂了,这一段哪来的?

许知觉得他有些死了。

他闭上眼睛,决定接下来的一切都不再看了。

幽域剧场是吧,他记住了。

这场戏似乎需要标注一下18+,这里有六个小孩呢,放这个对吗?

温彦后来没再多看许知,他觉得自己想错了。于是他认真看起了秦洛的记忆,虽然他知道的东西不多,但是他是个记性很好的人,他觉得,这些信息很关键,他得记住。他其实大概能推断出这个讲的是母亲为什么会被设计残魂。

温彦看着最后一幕出现,余光看见队医安详地合上眼,有些奇怪。他仔细看了一眼面前的一切,觉得那个团子无比熟悉,下一刻他就想起了那时母亲残魂的场景。

最后一场剧目是秦洛死后的,主角是他的母亲,因为看过沐花离哥哥的记忆,他大概清楚那时候父亲和母亲被秦洛甩到哪里去了。

越境缝隙外,幻谷河床。

早已干涸的,土地干裂的,寸草不生的,隔绝世外的极其危险之地,幻谷河床。

场景亮起,确如描述的那样,母亲的身边寸草不生,周围是一望无际的白色荒芜。良久,画面里的母亲动了动,他似乎是快要醒了。场景里只有母亲一人,父亲不在,他们被分开了。

——

许知认命地睁开眼。回味吧,反正连小孩儿都生过了,这点小插曲算什么,大不了是让不知情的人知情罢了。

——

许知迟钝地转醒,身上的疼痛没有消减,反而因为跨过了越境缝隙而更加严重。他现在魂力见底,灵魂残缺,身体也有很多处伤,动一下都是粉身碎骨的感受,但是他还是坚持着,双手颤抖着撑起自己的半身,艰难地抬起头张望。

他在找秦妄。

他们明明是一起进来的,但是现在视野里只有他一个人。许知花了很长一段时间,翻身,坐起,然后握着自己重力大于力气的手臂,探查储物玉里是否有缓解疼痛的药物。

“Sr.|一支,Spr.Ⅱ两支,Sot.Ⅱ一支,Soh.Ⅱ一支,水一瓶……”

极少的物资。

许知摇摇头,魂力不足,浑身疼痛,这些东西或许还有大用,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找到秦妄。

他站起身,一脚虚浮一脚沉重,朝着愈疗型天赋在这片天地里能感知到的唯一的有生命特征存在的方向走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许知看清,加快了脚步,后面直接跑了起来,几秒后,许知在秦妄身边停下脚步,他没有犹豫,蹲下身,单手按住秦妄的手臂,用自己剩余不多的魂力检查他的身体状况和灵魂状况,大概一分钟,许知缓缓收回颤抖的手。

一点都不好。浑身不少伤,骨头断了内脏碎了。但如果仅此而已许知还不觉得有多棘手。

可偏偏,他的魂力告诉他,秦妄的灵魂本体自胸部撕裂,狭长的灵魂伤口让他散失了全部魂力,即使没有残缺,却早已超过了许知天赋的愈疗范围。

这是不可逆转的伤害。

许知没见过这种情况。

如果不修补那个裂口,他不会醒来,甚至最终会被当做残魂者处决,在此之前,即使许知治好了他全部的本体伤害,灵魂的伤口依旧会让他丧命。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眼里尽是无措和茫然,甚至还有别的情绪,比如伤心,心疼,和愤怒。

他抬起手,轻轻将指尖落到秦妄的颈侧,那里的脉搏微弱,岌岌可危,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心脏的跳动失去规律,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自心底产生,不断生长,变大,疯狂叫嚣着。

他不能死,秦妄不能死,绝对不可以。

他得救他,许知得救他,必须治好他。

该怎么做?要怎么做?能怎么做?

许知好像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了。

是恐惧。

他怕他出事。

怕到肉里,骨子里,灵魂里。

许知的手依旧按在秦妄的脖颈处,他不敢收回手,仿佛只有这样做才会有一丝丝安心的感受。他的身形前移,离秦妄更近了些,他想靠着他的胸膛听他的心跳,但他终究没有僭越医者和患者,部下和上司之间的关系。

许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许多复杂地感受带起他的心脏一阵一阵抽疼,身体一阵一阵颤栗。

良久,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地思考。

幽域剧场的灯光突然闪了闪,就像电路里的灯泡出现故障,电流不稳地弱下去又强起来,空间突然变得寒冷,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有什么存在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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