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走错屋子了。
他的家。如果还能称之为他的家。已经不止可以用满地狼藉形容,而是完全改头换面,从原本还算温馨整洁的小屋沦为了垃圾场。
他从吃空的一乐拉面的包装盒里把衣间挖了出来,她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盯着重播了千百次的画面,电视剧里男主为了挽留女主放弃了家族,孤身一人策马追来,画面平推到辽阔的平原之上,落日之下两人的影子你追我赶,剧情戛然而止。
许多电视剧为了留存观看率都会特意在一集最后留个悬念。
这招虽然狗但是奏效。
卡卡西瞥了眼播放记录,循环播放量高达两百次,一集约四十五分钟左右,她在他离开这些天一直在循环播放这一集。
“不看下一集吗?”卡卡西清理了她身边一片的外卖盒,才勉强有下脚的余地。
“不想看到不喜欢的剧情。”衣间半张脸埋在膝盖前,只露出一双眼睛,
卡卡西很没心理负担地剧透了:“下一集是小林悠太追上了美作川,两人在太阳升起前接吻,美作川妥协嫁给了小林悠太……”
衣间捂住他的嘴,恼羞成怒:“不许说!”
卡卡西在她掌心嗅到清浅的植物草木气味,很淡,隐约辨认出是桔梗花的味道。
衣间推开他的脸,嫌弃道:“你是狗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奖励我吗?”他把下巴搁在她的手心上,笑眯眯汪了一声。
衣间一阵恶寒,推开他的脸,站起身。
卡卡西拉住她的裙摆,还想挽留:“不多坐一会吗……”
衣间顺着他的力道坐回去,卡卡西突然意识到衣间其实并算不上强壮,因为她擅长体术,所以很容易让人忽视这一点。在他离开这些时日,她变得有些消瘦,脸颊凹陷下去,显得眼睛更大,看起来就像摆在橱窗里展示的娃娃。
卡卡西被她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留下来了,每次挽留他都不抱希望,衣间明显不把他当一回事,大部分时候上完床就走,他衣服都没穿好她就已经站在门口。
他对他们的关系看法很悲观。
他们越亲密时,他越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衣间无神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她永远不看他,视线的焦点落向虚空中某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那时候卡卡西觉得很悲哀。
现在衣间落进他的怀里,很乖顺,脸上也看不出生气的预兆,卡卡西小心翼翼盯了她一会,发觉她一下瘦了很多。
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这个想法让他有些揪心,衣间安静地靠在他的肩头,突然说:“你杀人了。”
语气很肯定。
卡卡西不知所措了一会,然后低低嗯了一声。
作为木叶少数的上忍,火影派发给他的大部分都是见血封喉的任务。
衣间又问:“你高兴吗?”
他愣了下,拨开她的头发,想去看她的表情。可是衣间避开了他的动作,她这时候又似乎离他很遥远。
他不知道他离开的这些天衣间遇见了什么,但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她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他尽量把语气放的柔和。衣间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这力道几乎可以被称作“扯”,头皮传来轻微的痛感,他安静地任她抓着。
衣间冰冷地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什么,语气和神态却充斥着孩子气的天真:“你说我们会下地狱吗?”
她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们杀了这么多人,一定会下地狱的吧。”
如果带土在这,他一定清楚这是衣间发疯的预兆。
但这里只有卡卡西,他的心脏为“我们”这个词鼓动,血液在血管里加速流动,身体微微发热。
他克制地抓住了衣间的手指,喃喃道:“我们……我们的话。”
一起下地狱也很不错。
衣间定定看了他一会,似乎在从他身上确定什么,最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微笑起来。
她亲密地伸出手臂,揽住卡卡西的脖颈,鼻尖亲昵地蹭着鼻尖,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卡卡西受宠若惊地看着她,她才略微引诱地开口:“卡卡西,你什么都会为我做的,对不对?”
手指已经从银色的发根游离到护额下,隔着眼皮反复抚摸着那只眼球。
“我想要这只眼睛。”她在他耳边吐出冰冷的气息,“你不会不给我的,对吧?”
卡卡西喉间干涩,迷茫地吻上她的嘴唇,他又开始变得神晕目眩了,衣间第一次如此柔和地接纳了他,她的身体冰凉但柔软,像死去已久的水鸟。
他用力地按着她的手,带她的手指从那颗不属于他的写轮眼上移到另一只平平无奇的眼球上。那是属于他的眼睛,没有血继界限,没有故友沉甸甸的遗愿,他半是哀求道:“我想把这颗眼睛献给你。”
衣间歪了歪头。
熟悉她的人都清楚,这是一个表达疑惑的举动。
她蛮横道:“我不想要。”
卡卡西笑了笑,他们交叠的手掌间保留着同一块位置的伤疤,可惜她的早已痊愈,只剩他的还留在午夜梦回间隐隐作痛。
他的语气低哑:“我很想你。”
昨天他梦见在水门老师手下学习的那段时光,琳和带土向前方不断奔跑着,把他一个人远远甩在后面,任凭他怎么呼喊也没有回应。
正当他满心惶恐,不知所措之时,突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红色的影子,她不耐烦地转过头对他说:“你好吵!”
空虚恐惧的心却在此刻安定,他跟着那道红色的影子慢慢向前走去,无论他步子迈的快还是慢,她都一直和他保持着固定的距离,这让他很安心。
琳和带土就在不远的前方等着他们,带土百无聊懒地拿虫子逗琳,被琳面带微笑地回击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