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和对这混乱的场面有些焦头烂额,但直觉这事另有蹊跷,便应了她,在空中传音,令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陆别舟蹙眉,眼角又开始一抽一抽地跳动,他冷静看着朝他挑衅一笑的林寻雁,心中那抹不安愈发浓烈。
“师姐,还有事么?”他垂眸,道。
林寻雁却没看他,朝人群中柔声一喊:“小瑜,上台来。”
一抹青绿便从人群中走出,慢慢走到台前。
“木……”陆别舟皱眉。
不对,这不是木萤之,而是真正的苏瑜!
她怎会在此?
底下忽有人惊喊一声,打破这安静,吸引了众人目光。
陆别舟亦本能看去,只见人群之中,无数目光聚焦之地,另一个“苏瑜”正站在那儿,不慌不忙,面上浅笑,与他四目相对。
脑中忽地一瞬眩晕,陆别舟堪堪稳住身体,手已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众人亦是惊了又惊,议论又在场中漾开。
“怎么会有两个苏瑜?”
“到底谁真谁假?”
“……”
林寻雁勾唇一笑,与身旁的苏瑜并肩,道:“想必太渊弟子这几日已注意到了,陆别舟与‘苏瑜’走得很近,关系亲密。可要知道,苏瑜原先并不与陆别舟熟识,其身旁更无任何异性友人。再一说,苏瑜功法并不太高深,然今日大会,她整整胜了十场!对于这些异样,大家难道不觉得奇怪么?”
慈和道:“寻雁,你是说,这几日的苏瑜是假的?”
林寻雁点头:“是的,掌门。大家有目共睹,这假苏瑜与陆别舟走得亲近,我一时好奇,便进了陆别舟房中查找。哪知这一看,便看见了另一个苏瑜正昏倒在他屋中。我身旁这位,便是真的苏瑜。”
她看了看身旁的苏瑜,示意着什么。
苏瑜得了她安抚,强忍下恐惧,看着陆别舟,缓缓道:“几日前,我有术法想请教陆师兄,便去他屋中寻他。可进了屋,却发现,发现他倒在地上,眼眸暗红,皮肤生出了羽毛,背上还长了一对翅膀!我还在那里见到了一个女妖,是那女妖将我弄晕,藏在房中的!”
她语带哭腔,样子不似作假。且她的话与林寻雁、大胡子之说有重合之处,这就叫众人不得不多思。
“也就是说,台下那个苏瑜,她是妖!”林寻雁手指台下,声音在这阴沉的山中显得缥缈悠远。
恰此时天空中亮光闪闪,接着一声闷雷炸开,惊得众人脸色大变,离台下那苏瑜远了些。
于是人群中以“苏瑜”为中心,空出一片圆形空地。
空地之中,女子眼眸微弯,唇角微勾,分明是与苏瑜相同的一张圆脸,此刻却显出几分妖异来。
有捉妖师怕她跑了,连忙捏了个法诀,将一张符咒贴于她身上。
符咒似乎发挥了作用,贴上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眸发生异变,浮上一抹暗红色。紧接着,几滴泪从这双眼眸中流出,滑过脸颊,砸在地上。
她整个人也如她的泪一般,半倒在地上,一点也不挣扎。只是她仍然笑着,紧紧地盯着台上的陆别舟,好似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轰——”一道雷破开浮云,炸出紫光。在紫光映照下,她那张又哭又笑的脸更显诡异,叫众人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大胡子大呼道:“大家看到了,我说的没错!那日陆别舟勾结的那女妖,眼睛就如同她一般,是红色的!”
然而今日之事太过诡异离奇,经由这许多人一讲,又更加复杂。
先是陆别舟被指控是妖,后又是他与妖勾结,打伤了人,再又是真假苏瑜。这一连串信息砸下来,许多人脑中仍是一头雾水。
慈和拍了拍桌子:“舟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妖,有没有与这女妖勾结?还有,苏瑜她所说是真是假?”
陆别舟看着木萤之那笑中带泪的脸,只觉一股莫名之气在心中蹿腾。
他就知道,她一开始来这里就不安好心。
大胡子一事,苏瑜被林寻雁发现,恐怕都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今看见他这般境地,她应该很开心吧。
可是,他不会让她如愿以偿。
陆别舟闭了闭眼,压下眼中情绪,竭力冷静。而后他转身,对慈和道:“掌门,清者自清,该证明的我皆证明了。此刻大家已将我视作罪人,若再多说,也只会以为我在狡辩。苏瑜在我房中一事是林师姐一口之言,若要证明,应该由师姐来才对。”
他又面向林寻雁,毫不胆怯地与其对视:“还请师姐证明,苏瑜口中所说为真。”
林寻雁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厚脸皮”,可要她证明,她确也拿不出什么。不由气急道:“方才那么多人指证,难道不是证明么?还有——”
她指着台下的木萤之:“你敢保证,你与她不认识?”
陆别舟眼也未移,沉着道:“我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笃定的样子,又让众人对这事看不清了。
到底是林寻雁与大胡子诬陷他,还是他确如这些话中所说?
一群人久久不得真相,不禁躁动起来。慈和脸色愈发难看,心中也愈发不安。
“是吗?陆、别、舟。”局势越发不清之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却从台下传来,如清泉泠泠,极具穿透力,叫众人不禁静了下来。
那声音传入陆别舟耳中,却似一根细弦,捆绑住他的心脏,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中蠕动,啃食着他的血肉。
陆别舟冷汗涔涔,手捂心口,眼前忽地发黑,顷刻间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