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最后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他如此恨她,必定会杀了她吧。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也该死……
*
木萤之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她的家人、族人还在。她的阿娘是一族之长,常常忙于族中事务,忙碌之余却也会陪她玩耍。她的阿爹是族中最漂亮的鸟,教会了她飞翔、捕鱼。她的族人无一不是友善的,他们虽会魂术,但却从不用来害人,反而是常常用来捉弄族人。
她还记得她刚学会引魂时,竟不小心互换了两个族人之间的灵魂,还差点换不回来,挨了阿母好一顿骂。
阿爹却为她高兴:“这说明我们阿萤魂术天赋很高呢。”
她嘻嘻一笑,仍不吸取教训,下次又与族中幼鸟用魂术互相捉弄。
那时的一切都是温馨的样子,是木萤之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可是某天,她与照顾她的阿婆共同外出,她不知为何晕倒了。醒来后,她发现阿婆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而她的手上,染满了阿婆的血。
她杀了阿婆。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一时间恐惧和巨大的愧疚、自责充斥着她的心。
后来她渐渐明白了一些事,原来她出生时便被下了诅咒,任何她爱的以及爱她的注定会因她而死。
这个诅咒慢慢得到应验。
一开始是她养的宠物,接着是她的好友,后来是她喜欢的鸟妖。
他们在她无缘无故晕倒后,在她无意识时为她所杀。
到最后,她又晕倒了。醒来,她看见了全族的尸体。
她的阿娘与阿爹死在她的旁边,手上还有使用魂术的痕迹。他们是为了制止她而死的。她族人的尸体遍布,脸上惊恐的表情足见当时的状况。
他们死时一定很痛苦。
可是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为什么她要出生?
为什么明知她身负如此恐怖的诅咒,他们还依旧对她如此之好?
她从一出生就是错误的存在。她早该知道的。
……
木萤之醒来时,已是黄昏。
她被放在一张床上,顾翎守在她的旁边已经睡着了。
灯花婆婆从灯芯中钻出,跳上她的肩头,向她说明了一切。
原来那天被困在法阵中时,灯花因被法阵压制了妖力,无法回应她。当她化为原形后,陆随尘施展法术又使她恢复了人形。
因此她非但没有在顾翎面前暴露妖的身份,还因为被法阵伤害,而让顾翎对阿玉大怒。
阿玉被罚五十大棍,还被勒令在房间禁足三天。
“大人,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大人是否有什么吩咐?”灯花婆婆低头问道。
然而等了半天,仍然未见木萤之有何回应。她抬头,只见木萤之满脸泪水,正盯着窗外黄昏的光束出神。
灯花婆婆知道自己该退下了,于是抬起腿,想要回到灯芯中去。
抬腿的一瞬间,她听到了木萤之的声音:“灯花,以后若非必要,还是离我远点吧。”
她一怔,欲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起十年前,她被大人所救,从此决心跟在大人身边,为大人办事。那时,大人只是对她说:“跟着我可以,但千万别信任我,我不是什么好妖。”
大人分明很好,她想。
顾翎动了动,似乎要醒了。她赶忙跳下木萤之的肩头,钻入灯芯。
“阿萤,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顾翎关切问道。
木萤之吸了吸鼻子,抹去脸上的泪水,收敛住情绪,道:“阿萤没事。”
没时间自责,更没时间伤心。她现在唯一的任务,便是引魂。还有机会,她一定能再见到她的族人。到那时,她会以死谢罪。
“阿萤怎么哭了?别担心,阿玉已被我禁足,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顾翎温柔地看着她,抚去她的眼泪。
“阿翎,我最近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人要杀我,我好害怕……”木萤之的眼泪又滚落下来,她钻进顾翎的怀中,紧紧抱着他。
顾翎顿时心疼起来,他轻抚着她的背,道:“怎么会呢?有我在,谁敢杀你?”
“那,那万一有人杀了我,阿翎你会杀了他吗?”她抬起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
“那自然是会的,我不仅要杀了他,我还会将他大卸八块。”
“阿翎说到做到?”
“我说到做到。”
……
媚珠有效的最后一个晚上,木萤之提着一盒糕点来到阿玉的房门前。
阿玉打开房门,见到她,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木萤之自顾自地走进她的房间,将糕点放在桌上,转身,道:“自然是来送阿玉姑娘最后一程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阿玉尖锐着声音道。
“阿翎见你三番五次要置我于死地,十分生气呢。我跟他说我讨厌你,他便说既如此,那便杀了你吧。”木萤之勾起唇角,一步一步朝阿玉走来。
“怎么可能!公子不会这样对我的,我要去找公子问明白!”阿玉转身欲走。
但那房门却“砰”地一声,无风自闭。
与此同时,木萤之的声音幽幽响起:“阿玉姑娘别走啊。”
阿玉一见这门,便什么都明白了,她转身道:“你是妖!我果然没猜错!”
“是啊,我是妖。”木萤之的身形慢慢发生变化,她的喙、眼睛、羽毛、腿或冒出或变化,最后现出罗刹鸟的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