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萤之愣住了,嘴中的动作一停,混沌的意识逐渐清醒。
她看向身下的人,与一双蒙了水雾的眼眸相对。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脑中警铃又一响,那种不安与恐惧再一次攥住了她。
身下感觉愈发清晰,木萤之无端感到慌乱,她迅速起身,下意识扬起手,重重地落下去。
“啪——”如此响亮的一声。
看着少年逐渐红肿的脸颊,木萤之怔了一怔,提起裙摆,夺门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觉自己大脑一片混乱,有众多思绪,千般情绪如线团般纠缠。
她只是一味地埋头奔跑,看不清前路,也不管前方是否有阻碍。
风刮过耳边,呼呼作响,树被涂成一片如风的模糊的绿影,地上的泥水溅起,又落在她裙上。
不知跑了多久,木萤之终于筋疲力尽,停了脚步,弯着腰喘息。
汗水模糊了视野,她抹了一把,直起身,环顾一周,才发现天已蒙蒙亮,而她竟无意识地回到了她的家。
这个家不是黑牢山的小屋,而是她曾与族人一起生活的地方。
冬雪让这里成为了白茫茫的一片,一片雪白中,只立着数棵秃树,有几只乌鸦栖息于上,正齐刷刷地看向她。
与她对视时,乌鸦们纷纷低下头,表示恭敬。
既回了家,那她正好让自己静下来。
木萤之解开布置于此的结界,进了洞内。
她的族人仍安静地躺在这里,木萤之一一看过他们的面容,倚着阿娘的棺椁,静静发起呆来。
她什么也没想,复活族人的事,十年前的种种,还有,与陆别舟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像一阵风般掠过脑海,什么也没留。
又或者,这些事情已经深深扎根在她的心中,只是她不愿再去想。
她真的好累啊。
允许她休息一会儿吧。
如此想着,倦意便慢慢浮上来,眼皮也变得沉重,木萤之意识逐渐模糊,陷入沉睡。
这一觉,她又梦到了许多。
族人被她杀死后,那震惊、怨恨的眼神,那一地鲜红的血,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在梦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梦的最后,那些场景却又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双清澈如洗的眼,与那一句“我爱你”。
木萤之猛地醒了。
梦境的一切如泡沫消逝。
现实仍是一片狼藉。
她叹了口气,告别族人,又回到了黑牢山的小屋。
距那天又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她也不知陆别舟如今怎么样了。
回想那天,她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因此回到小屋,她打算先补偿一下陆别舟。
不料一打开门,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屋的院子里,堆满了雪人,一半是她的样子,另一半是陆别舟的样子。
雪人木萤之与雪人陆别舟几乎站得满院都是,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更令她惊讶的是这些雪人的形态。
雪人木萤之高傲地站着,生气地抱胸,看向雪人陆别舟。而雪人陆别舟则跪在地上,俯下身子虔诚地亲吻她的脚。
像是在认错。
木萤之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雪人,又抬头看了眼天。
天上暖阳高悬,按理来说应会将这些雪人融化,然这些雪人完好的样子,看着像是陆别舟时时刻刻都在注意,融了便堆。
木萤之好不容易绕过了雪人,来到屋门前。然一推屋门,便被数张纸淹没。
这纸透着墨香,是从屋里喷涌而出。
木萤之拂开这些纸,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住了。
她的小屋,此刻塞满了这些纸,因着门开了,纸如坍塌的山,纷纷涌出门口。
她拾起其中一张,发现上面写满了“对不起”。
密密麻麻的一句句“对不起”足以让人窥见书写者癫狂的状态。
木萤之微变了脸色,在小屋周围四处寻找,都未见到那人的身影。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还在屋里。
她催动妖力将屋里的纸拨出,走进小屋。
终于在角落的一堆纸下找到了陆别舟。
陆别舟双手抱膝,头埋进双腿中,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全身瑟瑟发抖。
木萤之蹲下,轻拍了拍他:“陆别舟?”
少年闻言,立马抬起了头。
他如今的状态便如那一句句“对不起”一样癫狂,额角青筋暴起,突突直跳,眼底一片猩红,情欲如潮水般翻涌,喉咙上下滚动,发出如幼犬低喘般的声音。
而他的唇破开一处伤口,有鲜血渗出,沿着下巴流下,看上去是他极力抑制体内情欲的结果。然正是这样,偏让他如一只喋血的狼,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木萤之一惊,瞳孔微缩。
他这个样子显然不正常。
没有多想,她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另一只手掀开他的眼皮,倾身向前,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查看起他的情况来。
若没猜错,他应是中了催/情药。然而下药者又是谁?
一般来说,催/情药一旦被吃下,半天之内必发作。
陆别舟显然不可能闲得没事,在她离开后吃下这种药。
那么便是在不久前鸣蛇夫人的生辰宴了。
妖界之妖大多猛浪奔放,看上谁将其直接拐走办事的不在少数。
陆别舟容貌俊美,指不定是被哪只妖盯上了,给他偷偷下了此药。又因陆别舟体质不似常人,这药才如此之久才发作。
理清事情原委,木萤之才好为他治疗。
要解开这催/情药,给中药之人输入足够真气即可。
熟料她放下手,正要运转体内真气时,陆别舟却一把拽住了她。
这一动作不似从前的温柔,既强势,力气又大,直叫她被带着,整个身子几乎跌入他怀中。
木萤之惊呼一声,鼻间涌入催/情药那妖冶浓烈的香味。脑中不禁泛起一阵眩晕,她竭力保持清醒,一只手撑着陆别舟的胸膛,想要起来。
不过甫一接触他的身体,她便被这滚烫的温度吓了一跳,惊得将手拿开。
然陆别舟却又握住了她的手腕,这下她的双手皆被他以极大的力量桎梏住,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木萤之难得露出点惊慌,抬眼看向陆别舟。
少年也正看着她,眼底猩红,眼神如看一只猎物。那癫狂的样子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木萤之挣扎起来,喊着他的名字,试图唤起他的理智。
然这似乎又更点燃了他的欲/火。陆别舟倾身而下,将她死死压住,唇便落了下来。
他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暴风,蛮横地抵开她的唇齿,不容抵抗的强势几乎掠夺了她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