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萤之又看向云美人,语气冷淡:“云美人以后可要看好东西,别扰了他人清净。此次遇见的是本宫,若下次遇见的是皇后娘娘,甚至皇上,那便不是那么轻易能放过了。”
云美人颤颤点头。
明美人见状,心中虽仍不甘,但碍于木萤之把皇上搬上了台,又见她确实呵斥了云美人,也只好作罢,悻悻而归。
现场便只剩木萤之二人。
木萤之没再看那云美人,将怀中的猫还给她,转身欲走。
她想不起她是谁,那便是不重要的人。
不重要的人便不值得注意。
她冷着一张脸,那云美人却追了上来。
“谢谢灵昭夫人,我知道你是在保护我。”云美人抱着猫,笑得灿烂。
木萤之脸色未变:“你想多了。”
云美人跟着她,默了默,忽地羞涩地笑了笑:“说实话,其实从第一眼见到夫人,我便觉得眼熟得紧,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话术木萤之很熟悉,让她不由起了怀疑。
她提快了步伐,冷淡道:“云美人这般说,是要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吗?”
云美人跟上她的步子,闻言低沉了声音:“夫人原来是这样想我的。可是我确实未说谎,我不仅觉得夫人眼熟,还很想亲近夫人。”
木萤之停下脚步,对方也跟着停下。
她蹙了眉,打量着眼前人。
云美人眼中赤诚一片,像真未说谎。
木萤之便不由思考起来。
彼此都觉得对方眼熟,难道她们真的见过?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云美人见她原与自己交谈,笑起来:“云岫,白云的云,山岫的岫。”
云岫。
这个名字从木萤之的脑中蹦出来,脑中的那段记忆瞬间便冲破云雾,显映出来。
云岫。
云岫。
这是很多年前,她为自己养的一只猫取的名字。
因那猫通体雪白,毛发修长蓬松,如山间流云,她便给她起了“云岫”之名。
可是,怎么可能呢?
她的猫是妖啊。
眼前这位云美人身上无一点儿妖的气息,接近宸帝时也如常人。
更何况。
更何况,她的云岫已经死了。
被她亲手杀死的。
木萤之瞳孔微缩,长睫颤了颤,看着眼前这个云岫,沉默一霎,强硬地扭开视线,抬步走了。
她不可能是她。
同名而已。
饶是这般想,却仍不免有些慌了神,木萤之脑中飞速闪过有关云岫的记忆,十分确定她已经死了。
她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
自这天以后,那云岫似乎铁了心要做她的好朋友,时常带着些好吃的好玩的来她的凝晖宫。
木萤之来此只是为了宸帝的魂,与其他人的接触越少越好,便不欲多事,次次回绝她。
云岫倒也不灰心,这次被拒绝了,下次还来,仿佛不知疲倦。
遇上宫里有什么好玩的事,好看的景,也会扯着她前去观赏。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木萤之惊于她的执着与热情,又见她确实没有心眼,单纯地好似个孩童,态度便不由软化半分,就这般不冷不热地与她接触起来。
这是她来沧澜国的第一个月,宸帝的进度依旧停留在初始。
这天夜里,云岫到她宫中拜访,要离开时却下起了大雨。
木萤之吩咐月影拿伞,却被云岫阻止:“姐姐,我今日就留在你宫中可好?”
木萤之凝了她几眼:“我宫里还有一处偏殿,你便去那儿吧。”
云岫还想再说什么,见她神情冷漠,只好答应。
未想到睡至半夜,木萤之便被一阵动静吵醒了,她转身,被突然出现的云岫吓了一大跳。
“你做什么?”她警惕起来。
云岫小心翼翼地说了声抱歉,又道:“姐姐,那偏殿太黑,我睡不着。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啊?”
木萤之盯着她,默了几息。
云岫:“姐姐身上的气息让我很安心,求求你了姐姐。”
木萤之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了眼。
云岫松了口气,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没安生几刻,木萤之便听身后人道:“姐姐,你爱皇上么?”
木萤之不欲搭理她,没作声。
云岫便自顾自道:“其实我觉得,姐姐你不爱皇上。”
木萤之一惊,蓦然睁开眼。
“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我知道。我看得出来,虽然姐姐的行为在爱皇上,但是姐姐的眼神,还有姐姐的心始终没有皇上。”
木萤之霎时精神了:“你看错了。”
云岫莫名肯定:“不,我绝对没看错。”
木萤之坐起来,冷冷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从一开始我便觉得奇怪,我不过随手帮了你,你便一直缠着我。如今又胡乱猜测我对皇上的心意。说吧,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云岫也坐起来,低头道:“对不起姐姐,可是我真的没多想,我只是,只是觉得姐姐十分熟悉,很想亲近姐姐而已。”
木萤之干脆握住她的手,却又惊了一惊。
云岫的手上是一条红线。红得彻底,又纯粹。
她完全信任她。
虽如此,木萤之只是稍稍放下了心,仍保留着警惕。
她不会忘记,满条红线也有可能是那人伪装。
她松开云岫的手,缓和了脸色:“把你真正想说的,说出来。”
云岫便道:“姐姐,你知道么?我爱皇上。我真的爱他。”
她说起这话时,脸上泛起两团红晕,唇角也忍不住翘起,眼神里充满了敬慕与爱意。
“五年前我被皇上看中,成为了他的云美人,也曾如姐姐现在一般,宠冠六宫。那段日子真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只可惜这宫里很快便来了其他美人,我在皇上心里的存在便越来越弱,如今皇上已经很久没来过我宫里了。所以我很羡慕姐姐,羡慕姐姐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但也同情姐姐,姐姐不爱皇上,却要日日与他相处,是不是很痛苦?”
她平日里看着不谙世事,现在一下子说了这些话,倒叫木萤之有些讶然。
她冷淡回道:“没什么痛苦不痛苦的,也没什么爱不爱的。我不需要爱。”
云岫却道:“不可能的姐姐,每个人都需要爱,姐姐你也值得被爱着。姐姐,你知道爱是什么感受么?”
没等木萤之回答,她又道:“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心口痒痒的,会忍不住靠近他,想和他亲吻,想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你会觉得离开了他以后,自己的生活好像缺点什么。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神。若你爱一个人,你的眼神说不了慌。”
“那么姐姐,当我说这些的时候,你心里想起的人,是谁?”
她睫毛扑扇着,好奇看着木萤之。
木萤之心中一沉,将被子往云岫头上一盖,视线难得有些慌张地左右移了移,强行定下心神,躺了下去。
她闭上眼睛,语气冷硬:“睡吧,不早了。”
身后传来女子窸窸窣窣翻被子的声音,大概见她没心情闲聊,也躺了下去。
良久,只听云岫又道:“谢谢你,姐姐。谢谢你当初帮我,谢谢你今天听我说这么多。”
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轻缓匀称,看着是睡着了。
云岫睡了,木萤之却彻底清醒了。
她那番话不知怎的,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
让她心口发痒的人。
让她忍不住靠近的人。
让她想亲吻的人。
那个离开后,让她总觉得缺点什么的人。
那个让她的眼神显现出爱意的人。
那个云岫说完这这番话后,她第一个想起的人。
“姐姐,是谁?”
木萤之睁着眼睛,盯着被角,无声吐出三个字。
“陆别舟。”
于是自这天以后,她开始频繁想起那个人。
她的生活也开始出现不好的征兆。
做刺绣时,扎了手指,血珠污了才绣好的花。喝茶时,手未抖,茶杯却掉落,碎片飞溅,割碎了衣角。在平地走路,也能无端摔倒,磕破了手。
因着这些,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皮也不停地跳。
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来沧澜国的第二个月,月初,宸帝去了趟邻国,回来时,给后宫妃嫔都送去了赏赐。
赏赐到了凝晖宫,月影得木萤之允许,拆了开来。
看见里面的东西,月影蹙眉,感到有些奇怪:“夫人,这便是皇上送给您的么?”
木萤之冷冷看着那盒中的东西,额角青筋抽了抽,双手紧握成拳。
这东西当然不是皇上送的。
是他啊。
原来她这些日子的征兆,全因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