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帐暖,一夜天明。
宸帝从睡梦中悠悠转醒,却仍舍不得睁开眼。身旁是女子淡淡的香气,是她微微的呼吸声,他不由感觉十分安心。
他大手一揽,将女子娇小的身躯塞进怀中,鼻尖埋在女子如云乌发里。
“皇上。”柔弱无骨又娇媚的声音闷闷传来。
宸帝满足地应一声,才睁眼,一心只想好好欣赏美人之颜。
哪知,映入眼帘的,非那娇花容貌,而是一可怖鸟容。
似鸟雀成精,那颗鸟之首溜溜转着眼珠,疑惑看他。
宸帝大惊失色,一把将她推开,手忙脚乱扯开被子下床。
脚一碰地,便听背后一幽幽女声。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宸帝颤颤回头,只见那鸟妖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要将他吞吃入腹!
“啊——”他喉中蹿出一声尖叫。
眼前一黑,宸帝猛然睁开眼。
熟悉的环境入眼,他才意识到方才只是个梦。
再看身旁爱妃,娇颜依旧,哪还是那可怖鸟妖之容。
纵心有余悸,他仍暗自发笑。
也许是累了,忧虑过多,才做此梦。
然而接连几日,夜夜入眠,那鸟妖总是入梦来。
在梦中,场景复现,他的爱妃长着一颗鸟头,接着将他吞入肚皮。
每每梦醒,总是冷汗涔涔,心脏狂跳,犹仍身处梦中。
因着这夜夜重复的梦,宸帝渐感头昏脑涨,意志沉沉,生活做事力不从心。
也不知何时,他忽觉那鸟妖之影竟偶尔会出现在现实中。用膳、批奏折、上朝……总会在某些角落看见那鸟妖。
然而眨一眨眼,那影子便不见,似幻似真。
到了最后,见到树上栖息的鸟儿时,他竟也觉是那鸟妖。
如此杯弓蛇影,宸帝身子愈发虚弱,甚至时常呕血。
实无他法,宸帝叫来江仙长,将近日所遇说于他听。
江仙长听后,沉思一番,面色凝重:“皇上怕是撞邪了。也许这宫中真有一只鸟妖,受其妖气影响,皇上才会如此。若不及时找到那妖,皇上恐有性命之忧。”
宸帝此生心愿便是长生不老,又怎会允许一只妖将他随意摆布?当即便下令,允江仙长可随意出入宫中每一处,势必要找到那妖。
一场声势浩大的捉妖之行便在皇宫中展开。
先是永巷等下等奴仆所居之处,再是绣坊、洗衣局、御膳房等场所。
在宫女、太监、侍卫之间未有结果后,寻找的目光便放在了皇子嫔妃当中。
一时间,宫中上下人心惶惶。鸟妖传闻传遍了宫中,恐慌之心也逐渐蔓延,所有人皆害怕那妖真的藏于身边,只希望江仙长尽快找到那妖,保住他们的性命。
凝晖宫。
木萤之对镜梳妆,眉眼冷淡,如那空谷幽兰,清冽幽寒。
月影进来,禀报道云美人来了。
木萤之轻应一声,云岫便携着婢女入室来。
她笑脸盈盈,提着一盒东西放在桌上:“阿萤姐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木萤之在她示意下打开那盒子,便见一块快精美的桂花糕陈列其中。
桂花糕做工精细,隐约散着花香,沁人心脾。
木萤之问:“这是你做的?”
云岫:“当然不是,我哪有这般心灵手巧,这是皇上送我的。姐姐你也知道,我一向不爱吃这些,知晓姐姐你最爱这类糕点,便给你送来了。姐姐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二人围桌坐下。木萤之见她表情十分之期待,也不由一笑,捏起一块入口。
这桂花糕入口极香,清甜醇厚,软软糯糯,竟是出乎意料得合她胃口。
见她神情,云岫笑得更灿烂了:“我就知道姐姐爱吃。”
又絮叨说着:“姐姐,你说这宫里真的有妖么?皇上梦见的那鸟妖难不成真潜藏在宫里?”
木萤之咬一口桂花糕,闻言,并未多反应,只淡淡道:“也许吧。”
云岫觑她脸色,不由好奇:“姐姐难道不害怕妖?若我知晓那妖在我身边,早就吓破胆子了。”
木萤之冷淡道:“妖与人一般,亦有好坏之分。或许,那妖是好妖也说不定。”
云岫点头:“姐姐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我还是害怕。你看那江仙长找了那么多天,都未见那妖半分踪影。姐姐,我怕便怕,那妖就藏在我们宫中。”
她指指外头,又指指各处角落:“也许是这里,也许是那儿,又或许,姐姐宫里某个丫鬟便是那妖变的。”
木萤之顿了顿,顿无心情尝这桂花糕了。她掸了掸手,将手伸进盆中洗净。
宫中这浩浩荡荡的捉妖一事,她自然留意过。
她几乎肯定,这就是陆别舟针对她设的局。
又是鸟妖,又是宸帝做梦,又是大费周章寻妖,这意图还不够明显么?
不过,他敢发难,她便敢接。
这一局,谁会赢呢?
陆别舟。
木萤之搅了搅盆中水,水波荡漾,将她倒映其中的面容扭曲。
她擦了手:“妹妹这猜测也颇有道理,说起来,那江仙长搜查到哪儿了?”
云岫思索:“昨日是瑶光殿,今日……该是姐姐的凝晖宫了。”
木萤之遥遥望向门外,目光遥远幽深:“是这样啊。”
院中春意正浓,丛丛海棠争奇斗艳,粉色花瓣随风摇落,纷纷扑面而来。
其中一片落入她掌心,木萤之轻握,那花瓣成了碎末,消散于风中。
然便在此时,一阵熟悉的痛觉忽地涌上来。木萤之脑中袭来一股又一股眩晕感,眼前之景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有一块快黑斑在眼前交织闪过。
她踉跄一下,被云岫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