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萤之只觉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长。
梦里混混沌沌的,万事万物都好像一缕烟似的飞快溜走,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没留下。意识与记忆都碎成一片一片,又雾蒙蒙地看不清。
头昏脑涨,全身酸痛,叫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每到这时候,却总会有一个“神明”降临在她面前。
“神明”把温暖洒下来,奇异地消除了她所有疼痛,抚平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
祂耐心地安抚她,用温柔的爱意包裹她,还对她说,别怕,我在。
给她的感觉,就像母亲。
有祂在,她总是很安心,好像,也有人能为自己托底,无论遇到什么事,总有人会站在她身后,无论遇到多大的风雨,也总有一把伞,在她精疲力竭时为她撑着。
她的“神明”在,她就不再是孤单一人。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祂的抚慰下越来越好,那股强盛的阳气逐渐与她的血液融合,成了能够和她的阴气和平相处的存在。它不再令她痛苦,反而有了它,她的妖力变得更强。
只是,“神明”帮了她那么多,却总是来了又走,只短暂地在她的世界里停留,从不属于她。
她多想睁开眼,看看祂。
可眼皮却始终都睁不开。
“神明”再一次来了。她有一种预感,她快要苏醒了,而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见祂。
祂照常洒下温暖的光,像母亲一样拥抱她,温柔地抚慰她。
末了,祂抽身,就要走了。
那片温暖正在离开自己,木萤之却觉得以后再也见不到了祂了,祂走了,就再也不会来了。
空洞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引得她早已痊愈的身体又泛起隐隐的痛。
她贪恋这珍贵的温暖,想要叫这温暖永远陪着她。
她想大喊,你别走,好不好?
可是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也挤不出来。
她想睁眼,哪怕祂要离开她的世界,也让她见最后一面。
然而眼皮像被黏住了,无论如何努力眼前也只有一片黑。
别走,别走,别走。
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地狱里。
她无可奈何,只能在心底喊祂。
她爆发出巨大的力气,朝着那片暖光倾身。
终于,她触碰到了祂。
她紧紧抓住祂,像抓住救命稻草。
她不肯撒手,她的“神明”似乎僵了一瞬,随即不动了。
她感觉到祂也朝自己移了过来,那片温暖重新笼罩了她。
木萤之安心了,双手怀抱住祂,靠在祂的身上,感受着祂的气息,拼命将这温暖刻进她的骨子里、脑海中。
无论以后会如何,起码现在,这温暖只为她,只属于她。
她似乎又沉沉睡去,这回却没做梦。
她像漂浮在天空里,大团大团柔软的白云簇拥着她,而头顶,始终有一道不过分耀眼,却足以温暖她的阳光。
木萤之全身轻飘飘的,眼皮也变得很轻,轻到她轻易便睁开了眼。
入眼,是熟悉的床幔。
大段大段的现实涌入她的脑海,逐渐驱散她梦中的那道光。
春寒料峭,丝丝冷空气漫了过来,攀爬上她的肌肤,渐渐蚕食了那温暖的感觉。
她的眼珠定定地望着头顶,眼中的眷恋、不舍、快乐与满足似也被寒冷侵蚀,慢慢模糊,成了一团冷色的光。
“爱妃,爱妃,你醒了?”这是宸帝的声音。
木萤之垂下眼帘,双手虚空握了握,却只抓住一缕冷空气。
她好像,又让什么重要的东西逃走了。
明明脑子和骨头里都清晰地印刻着那东西的,现在却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她只觉全身又被那可怕的冰冷占据。
她不禁抱住了自己。
“爱妃,你怎么了?宣太医,快让太医过来!”宸帝在她耳边叫嚷着。
她的手臂被他抓住,眼前多了宸帝的脸。
“爱妃怎么哭了?”他关切着,伸手去拂她的泪。
木萤之的脸和手都被他触摸,她却无动于衷,心,一片空荡荡。
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那个人的手远比他要温柔,给她的感觉也远比他要温暖。
她竭尽脑力去回想,却只能抓住一个模糊的暖色的影子。再往深处想,脑子却被一根针扎了似的,泛起尖锐的刺痛。
她皱眉,眼泪更加汹涌。
宸帝胡乱抹去她的泪,着急地命令太医为她把脉。
她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怔怔地,呆愣地看着头顶。
直到宸帝高兴地拥住她,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着:“太好了,太好了,爱妃终于脱离危险了。是朕不好,朕害了你……”
他握住了她的手,木萤之也就透过衣服,看见了那条红线。
那条代表他信任她的红线已经长了许多,先前那末端的黑也变得更短更浅。
她立即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任务。
除了任务,其他事都不值得她放在心上。只要妨碍到了任务,无论什么人都得死。
她没有忘记道君给她的叮嘱。
她还得引宸帝的魂,还有一个人,等着她去杀。
于是她的泪立马便停止了。
那双狐狸眼泛起凛冽的冷光,又被她很好地遮掩。
木萤之回抱住宸帝,哑着声音,蹙起眉头,抽泣着道:“皇上,臣妾这是怎么了?”
宸帝轻拍她的背,说她多么对他一片真心,他又多么对她愧疚云云。
木萤之一一地应他,又体贴地安慰他,说自己如何爱他,不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