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泪眼汪汪,一张苍白的脸因为病了一场而显得更加瘦削,偏是如此,倒令她多了几分我见犹怜,弱柳扶风之态。
宸帝见了,不由更加心疼,当下便命人给她送来了许多珍贵补品和珠宝首饰。
她靠在他怀里,作娇羞状,“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一局,就这样完美地过去了。
木萤之思忖着,乘胜追击,抬起一双水盈盈的眼,忧切问:“皇上,这驱妖大会被臣妾搞砸了,那妖邪近日可有再来缠着您?”
宸帝顿了顿,脸色发青,欲言又止。
木萤之了然,轻拍他的胸膛,以示安慰,道:“臣妾倒是有个法子,是家中祖先一代代传下来的,只是不知是否能奏效。”
宸帝眼睛一亮,示意她说下去。
木萤之:“便是每天饮用甘露。据说,这甘露乃是祥瑞之物,若每天喝上一点,不但可以驱妖辟邪,还能延年益寿,对现在的您来说再好不过了。”
宸帝一喜:“当真?”
木萤之点头:“臣妾的祖母有一回被妖邪缠身,许多捉妖师都无计可施,还是喝了这甘露才好起来。不过……”
“不过什么?”
木萤之面露犹豫:“这甘露虽是祥瑞之物,但臣妾担忧它效用太小,不足以驱散皇上周围的妖邪。若能让一些懂得驱除妖邪的人亲自来采集,并以法力日日滋养甘露,想必这效用会强上百倍。只是,甘露需凌晨之时采集,持续时间至少要有半月,臣妾又担忧这样会累坏他们……皇上,您说呢?”
宸帝激动地把她拥得更紧:“朕知爱妃天性善良,心中不忍,但能为朕采集甘露,那是那些人天大的福气。就算是因此累死了,那也是光荣地死。爱妃不必担心,朕觉得你这个提议非常好。朕这便下令,让那些捉妖师们明日就开始采集甘露。”
便对着一旁的太监道:“快吩咐下去,让陆仙长还有张贺那几个捉妖师从明早开始,前往御花园采集半个月的甘露!”
太监应下。
宸帝见怀中女子依然面色不忍,揉揉她的脑袋安慰她。
木萤之把头深深埋进他怀中,双颊飞上淡淡的绯红,似在因宸帝的举动而害羞,又似为自己的提议而感到惭愧不已。
宸帝哈哈大笑,宫人们低着头,不敢妄动。
便没人看见,那埋在皇帝怀中,心地善良的灵昭夫人,嘴边扬起的那一抹浅浅的笑。
窗外春阳慵懒,爬上几枝春藤,在院墙的一角落下斑驳的影子。那影子挤成一团,随着春风微微晃。摇曳间,黑影竟依稀成了个人的影子。
人影似紧攥着拳头,全身紧绷着,似在隐忍着什么,却又克制不住地发抖。自他的周围,漫开一片阴冷,寒光烁烁,连春阳也要绕过他。
黑影中射出一道视线,似一条冰冷的蛇吐着信子,带着阴恻恻、凉丝丝,如梅雨过境的潮湿与寒意,不动声色地钻入女子房中,又迅速地爬上床上女子的身体,一圈圈地绕着她,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木萤之立马察觉到了,一股阴冷的寒黏腻地舔舐着她的脸,她瑟缩一下,余光瞥向窗外。
她冰冷的视线与窗外那阴寒的视线霎时间交缠在一起。
如两条缠斗的黑蛇,难舍难分。
木萤之薄唇轻启:“皇上,臣妾还想再睡一会儿,您能晚上再来陪臣妾么?”
宸帝自然不忍拒绝她,带着满殿宫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凝晖宫内,一片寂静。
木萤之冷冷地掀开眼,望向窗外:“陆仙长看了那么久,还没看够么?”
窗外,黑影消散。
房内,泛起点点金光,青年男子于金光中现身,长身玉立,眼下乌青,眸光冷冽,眸中翻滚着莫辨的情绪,立于窗下,看着她。
他拳头紧攥,凝着她的视线舔过她脸上的每一寸,似不愿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木萤之以为,他只是在自己醒来后,便来了凝晖宫,藏在窗外。
然而,事实上,从昨夜起,他就一直在她身旁,从未离开过。
前半夜,他浑身赤裸,抱着她,为她疗伤。
因着是最后一天,她即将苏醒,而他又有许多话想对她说,更想,让她醒来时见到的第一个人是他,他这回还特地带了衣服。
打算守在她身边,一直等到她醒。
下半夜,她的伤已完全痊愈。他为她穿好衣服,而她仍闭着眼,他便趁此间隙想将衣服穿好。
哪知她却抓住了他的手,死死不放。
她的小脸微皱着,脸色苍白,红润的嘴唇已经干裂,明明是无力的样子,手却那样有力量,抓住他叫他丝毫动不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合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陆别舟的心,顿时软成一片。
他又坐回去,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
他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别走……”
这一声声虽细弱,却足以牵动他的心。
他眼眶一热,又流出泪来。
泪珠落下的刹那,她又环抱住他的腰,将他紧紧圈住。她的身子靠了过来,躺在他怀里。
陆别舟僵住了,她却十分满足。
她的脸安心地舒展开,手圈着他不放,似是抓住了什么重要又珍贵的东西。
他也就不动了,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她的背,像安抚孩子似的,说着:“我不走,别怕,别怕……”
他就这样陪了她整个后半夜。
晨光熹微时,眼见她就要苏醒,陆别舟还是不希望她看见自己这副赤裸的样子。
以免她误会自己,他小心翼翼地从她的怀抱中脱离出来,把她的身体摆放好,才轻手轻脚穿好衣服。
熟料就在这个间隙,昏倒在地上的宸帝竟醒了。
陆别舟自出狱后,满身的伤只做了草草处理,这些日子又忙着照顾她,日夜颠倒,睡觉的时间极少,于是功力不知不觉间也弱了许多。
宸帝在他的功力控制下,本该一觉睡到中午,哪知一早便醒了。
那个死老头子一醒,木萤之也恰好睁开眼。
老头子从地上爬起来了,也不顾自己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在地上了 。
老头子看见她苏醒了,冲上去了。
老头子,老头子……老头子抓住了她的手,让她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他。
陆别舟咬着后槽牙,死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又盯住他们对视的眼,头上快要气得冒烟了。
然却无可奈何,这殿里醒的人越来越多,为了不影响她,他只好不甘心地、气愤地却又沉默地飘出窗外,与那黑暗的树影作伴。
晨光悄悄挪移进了她的房里,将一方光亮笼在她和他……死老头子身上。
他们在明,而他在暗。
陆别舟攥紧了拳头,眸光冷下来。
他觉得,自己好像她见不得光、还不被她承认、不被她爱的“情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