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要提醒对方,又像在提醒自己。
青年卷入一颗血珠,吞吃入腹,“嗯”了一声,沙哑道:“我知道。”
话罢,又捉住她的手,凝视着手上的伤,开始舔舐起来。
痒痒的,像蚂蚁滚着水爬过,湿意蔓延。
木萤之的呼吸开始紊乱,她忽觉喉咙干哑,然而说出的话却因此带了几分缱绻:“陆别舟,你也恨我。”
他半阖眼,叫人看不清他眸中神色:“我知道。”
他知道么?
他不知道么?
答案未辨。
她只知道,他咬开了她的衣襟,然后细细地、轻轻地厮磨、吮吸。
他太熟悉她了,因而像过往的无数回那样,她的身体轻易便缴械投降,化作一滩水。
软软的意识中,她勉强保持着一分清醒:“陆别舟,我会杀了你。”
声音却有气无力,飘飘的,更像是某种调/情。
陆别舟果然没被威胁到,反而轻笑一声,轻咬着她的肉:“我知道。”
牙齿留下淡淡的痕迹,温热的气息细密地洒下,像对着她的心说话。
话罢,惩罚似的,一口咬住,力度加重,如同野兽啃食。
叫她闷哼一声,无可奈何地抓住他的发顶。
他竟能抽空握住那只手,抚慰一般擦着她的手背,趁她放松下来时,五指灵活地溜入她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一番厮磨下来,他们的衣服也都脱得七七八八。
皎洁月华下,他炽热的眼凝视着她,像在征求什么。
木萤之心领神会,那双盈盈泪眼挣扎几瞬,终究闭上。
蛊毒不蛊毒,春药不春药的,如今靠这些,她已经对抗不了他。
只是,她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呻/吟,仍咬牙道:“陆别舟,我会杀了你。”
青年漾出一抹笑,手抽出,抚摸着她的脸。
那指尖犹还带着水,在她的眉眼轻轻描摹。
而后,她听见他的声音:“我知道。”
下一瞬,她便下意识抓紧了他。
泥沼怪物俯唇而下,将她彻底吞吃。
意识逐渐迷蒙,世界仿佛在摇晃,木萤之攀住他,一时欢愉,又一时生气。
她只能零零碎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我会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然而陆别舟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声——
“阿萤……”
“阿萤……”
“阿萤……”
一声比一声重,不知疲倦,如同在念一个期待了很久很久的名字。
……
日头开始探出地平线,她已经没有半分力气,只能趴在他怀中,用怨恨的眼神看他。
她艰难说着:“陆别舟,我会杀了你……”
青年亲亲她额角,拭去她眼角的泪,叫她好好看清了他。
他眸中映着曦光,温柔似水。
说出的话却冷若冰霜。
“明天杀了我吧,阿萤。”
……
陆别舟的话是真是假?
木萤之无暇去猜了,因为她已经自身难保。
与他一夜过后,他们给彼此种下的毒仍剩下三分。
不过这已不要紧,这三分对她来说,近似于无。
最要命的,是她身心上的改变。
她的体内,那股冷热交替的感觉又来了。灼灼的、滚烫的气在她五脏六腑翻涌,虽不如上回那般闹腾,但一与她原本就有的阴气相触,便像两个互相看不上眼的孩子,激烈地打起架来。
打得她原就未恢复过来的身子,更加心力交瘁。
另一大威胁,便是她的恐惧。
木萤之害怕陆别舟的爱,因为那总令她看见族人们被她杀死时的画面。
每多看他一眼,她便多杀了族人们一回。
但她更怕的,是她会爱上陆别舟。
她紧张地探查自己的心意,生怕如梦中那般。
所幸心口仍空荡荡一片,一丝血肉都未生长。
还好,还好。
但是,还好么?
木萤之确信自己没有爱上他。可是为什么,她的视线总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她的耳朵为什么总要下意识去寻找他的呼吸?她的鼻子为什么总能精准地捕捉到他的气息?
她安慰自己,或许她只是喜欢他的肉/体。
她强制屏蔽掉所有感官,闭上眼睛盘腿打坐。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她理顺着体内两股气,渐渐感觉心平气和。
她想,她一定不会再受他影响了,于是自信地睁眼。
然后看见了陆别舟的脸。
上天,谁能告诉她,她不是在打坐么?怎么会抱住了陆别舟?
她是怎么做到的?
木萤之下意识惧怕地移开视线,却又感到一股巨大的躁意。
这躁意叫她不自觉地扬起了手,在她注意到之前,那手已经落在他脸上。
她猝不及防给了他一耳光。
对方猝不及防地看着她,那错愕的眼睛好像在说,她是不是对那夜的他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