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荒漠求生的经验,极寒天气之下求生,木萤之便不至于太笨拙。
趁着结界还未闭,他们在荒漠中花了一夜收集到尽可能多的水、食与兽皮。
在进入“冬天”之前,又赶制了好几件冬衣。
事实上,陆别舟才是主力军,她只是在旁打打下手。
青年坐在黄沙上,背挺如松,更长更宽大的玄色衣裳披在他身上,将他遮得严严实实。一张脸重回往日清朗,整个人被收拾得干净,又是一副谪仙模样。
木萤之整理好物资回来,他便是这样子,那一具由伤口组成的肉/体仿佛是她的短暂的幻觉。
他似乎对他的形象很执着,即便功力快要耗尽,也非要挤出一点,用来在她面前保持美貌不可。
这背后的原因她隐约猜到三分,只是若再细想,她却不愿,也不敢。
木萤之说出口的“合作”并非是一时冲动,一来断肠崖确实不容小觑,在荒漠中她便屡次三番陷入死地,谁又知道后面还会有多么艰难?二来,救宸帝日渐紧迫,她不能再把更多时间浪费在与陆别舟的纠缠上了。
因此,倒不如暂且放下仇恨,与他合作,先逃出断肠崖。
说出口之前,她其实在心底酝酿了多遍,只怕陆别舟太恨她,拒绝她。
未成想一扭头,便对上了他那双眼睛。
珍珠似的眼睛,容纳了最后一缕匆匆消逝的星芒。
这双眼里,依然只有她。
在她看向他之前,他好像就在看她了。
她冷不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忙扯回思绪,不敢再深思。只是盯着这双眼时,有个预感蠢蠢欲动。
他,不会拒绝她。
便在下一瞬,她的预感成真。
他说:“好。”
他们这对敌人的合作,就此开始。
三年前,她视她为猎物,骗他、骂他、折辱他。三年后,与陆别舟作为敌人,她捅他、羞辱他、陷害他。
他们之间,你死我活是常事,两败俱伤是定局,何曾有过真正和谐相处的时刻?
也许在床笫之间……是有那么一点的。
可除去肉/体上的欢好,她几乎想象不出该怎么和陆别舟相处。
他们都受了重伤,不得不结伴收集物资。这个过程,天知道她有多难熬。
合作之前,在他面前,她本就隐隐感到不自在。此时与他“和谐”地、“平静”地走在一起,那种不自在便放大、放大。
他就像一团火,离得远了,你会贪恋他的温暖而向他不断靠近。然而真正近了时,又会觉得他的火太过炙热太过危险,你无法承受,不得不远离。
她始终无法找到一个平衡点。
而他呢?
他仍旧冷着脸,看不出喜悲,似乎对这一场合作也很冷淡。
冷淡之下,他便不像她一般顾忌如此之多。
受了伤,她走得艰难,木萤之正想强撑着走时,他便捉住了她手腕,将她的手放于他手臂上,以让她有个支撑点。
她心中讶异,面上却不显,只悄悄瞥他一眼,见他依旧冷脸,待她如常,顿觉自己的不自在好像成了多余。
他如此云淡风轻,倒衬得她心虚慌乱了。
索性她也大大方方的,不就是一场合作么?他只是一个人,平平无奇,若算起来,他还比她小呢。只要把他当常人对待,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苦心去寻的平衡点,便这般被直接跨过了。
木萤之搭着他手臂,心里的坎过去,脚步好似也变得轻盈起来。
走了没多久,她又发现,陆别舟走路也艰难,每走一步,他便会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
她用余光悄悄观察他,他脸色如旧,唯额前的薄汗与爆出的青筋暴露了他也在强撑着的事实。
她又看了看让她搭着的那条手臂,也算坚实可靠。
所以——
她轻咳一声,僵硬地直视前方,状若无意靠近他一步,以搀扶的姿势缠住他手臂。
那手分明僵住了,又不可抑制地颤栗着。青年脚步顿住,他的视线在她侧脸上转了好几圈,灼灼的,像要把她看透。
没看他,她都能感觉到他的惊讶。
实际上,她不知为何,并不敢看他。
这感觉便如对一个你虐待了很久的人释放善意,这需要很大的勇气,而做完之后,又会开始期待他的反应,忍不住去猜。他会接受么?那必定是最好的。可若他不接受呢?
他会厌恶地甩开她么?
会中止他们的合作么?
还是会……
她不禁感到惴惴不安。
越是不安,便越是不敢看他,身体便也愈发僵硬。
她的手好像成了一块木头,僵僵地缠在另一块木头上。
短短几瞬后,她开始后悔,开始懊恼。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让自己面对这样一个巨大的未知?
他们便如之前一般,回归各自的原点不就很好么?
她为什么要打破这般的平衡?
连带着,她开始后悔提出合作。
她忽觉那个自己太愚蠢,太冲动,止不住地想,要是能回到那时,让自己闭嘴就好了。
然而这时,另一块木头软了下来,转而也缠住她的“木头”。那个灼灼的视线挪开了,他也靠近她一步,坚实的手臂靠住她。
他以一个病人的姿势完全靠在她身上,像把自己的安危也都一并系于她手中。
她感受到他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温热,感受到他手臂里血液的流动,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剧烈的,鲜活的,亲切的。
它们都清楚地告诉她,他接受她,信任她。
一瞬间,所有不安、后悔与懊恼都烟消云散。
她不再是一块木头,她是鲜活的生命。
木萤之暗自轻哼一声,陆别舟,你不知道你很重么?你这般对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她于是也死死缠住他,将身体一半的重量靠在他臂上。
两条手臂紧紧缠着彼此,两具身躯牢牢依靠彼此。
他们谁也不看谁,谁也没说话,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向前路。
结界一直开着,因此留给他们的时间也算充裕。
他们速度虽慢,但一夜下来,找到的东西也约莫能够支撑个七八天。
然后便是此时的制作冬衣。
陆别舟捏着一枚细针,穿针引线,修长的手指娴熟地在布料上缝缝补补。
今日也是一个难得的阴天,天光不明不暗,恰到好处,在他低垂的眉眼上蒙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原本冷淡的脸因此而愈显柔软。
他神情也专注,睫如蝉翼,像悬停了一般,一呼一吸都放得极轻,却又极认真,那双清凌凌的眼此刻倒像浸了一汪春水,温柔又生动。
木萤之本就爱好他的颜色,此时坐于他身侧,盯着他柔软专注的侧脸,竟无端生出些岁月静好的错觉。
身体里好像游弋着一尾小鱼,鱼尾欢快地甩啊甩,将一夜的疲惫都甩去。小鱼的口中咕噜咕噜,吐出一串泡泡。
泡泡破裂,里头包裹着的淡淡暖意便漫开,汇聚成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流。
时间被无限拉扯,一分一秒都变得漫长。她浸泡在暖流里,却并不烦腻,呆呆地盯着他,咀嚼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竟也品出些宁静的味道来。
*
她盯着自己,很久了。
即使没看她,陆别舟仍能感受到她的视线。
他的明月,看向他时,便好像把月华都赏赐下来。他在心里渴求了千万遍,梦里得到了无数回,现实中却不敢望也不可即的月华,就这么恩赐给了他。
他受宠若惊、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却并不敢多思。
无论她是怜悯、厌恶、烦躁,还是出于其他什么心理,只要明月愿意照耀他,哪怕一分一秒,一丝一毫,他也甘之如饴。
她在看他的眉眼,眉眼便得到明月的恩赐。她看向他的鼻梁,鼻梁便偷留下一抹月华。她的视线流连于他的双颊,双颊便有幸窥见月光。
凡明月照耀之处,每一寸肌肤都恨不得长出手脚,向明月跪下,双手合十,再折腰磕头,乞求月华能再多多垂怜。
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很慢,慢到每一个动作都被无限放大。
陆别舟于是低眉顺眼,让眉眼、唇角都保持在一个她喜爱的弧度。
身子挺立,如松如竹。
双手优雅,展示它的纤细修长、骨节分明。
每一个缝补的动作都要尽显娴熟,一针一针,不能操之过急,要细腻、优美。
甚至呼吸都要很好地控制,既要显露温柔,又要呈现出一派谪仙风姿。
谨慎,小心,每一个细节都要完美。
他知道,她喜爱他这样。
只有这样,才能留住明月。
然而,漫长的时间里,明月的一切也都在放大。
她在呼吸,均匀的、轻轻的,像小鸟踩在他的心上。
好可爱。
她散发出淡淡的气息,清香,怡人,如月之皎,如水之清。
好可爱。
她的长发随风轻飘,是一丛绿柳,蕴着春意,是一捧流云,自由飘逸。
好可爱。
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的双颊,她的双耳,她的脖颈,她的双手,她的双脚……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沙尘是丑陋的、卑劣的,他觊觎明月。
陆别舟心中泛痒,像一只毛毛虫在爬。丑陋的毛毛虫举着火把,洞穿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在每一处点起一团火。
火燃了,越发旺盛,渐成燎原之势。
火蒸干了水分,燃起了焦渴与躁意。
陆别舟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精心保持的弧度、姿态,他的优雅,他的完美,他的温柔,他的仙姿,摇摇欲坠。
他丑陋的冲动,阴暗的欲/望,卑贱的爱意,就要破土而出。
清傲的明月一定会厌恶这样的沙尘。
她会把她的恩赐收回去的。
所以,克制住,克制住,陆别舟。
要完美,要优雅,陆别舟。
但是,越这般想,欲/火便越盛。
不知不觉,后知后觉,他侧过头,看向了她。
*
宁静之中,木萤之越觉这样的陆别舟很好看。
从前她只觉他的确是她遇过的男子之中颜色最好的,可如今细细一看,竟又惊讶地发现,这个人身上每一个地方都出乎意料地合她眼缘。
眼睛是,鼻子是,嘴唇是……身上每一个弧度都赏心悦目。
奇怪,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罗刹鸟妖一生只有一个配偶,认定了,便一生相伴,永不分离。她的族人们大多只在同类之间寻找伴侣,因为别的种族变数太多,一生太长,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变心?
懵懂时,木萤之也始终认为要找同类结姻。
只是后来……
如今看着这个异常好看的陆别舟,她的视野逐渐迷蒙,一些遥远的幻想不由自主地浮现。
她和他以罗刹鸟妖一族的方式成婚,她和他走入洞房,他们一起生活,一起游山玩水……
这么想着,他忽地转了头,与她四目相对。
那一双眼睛仿佛是一把火,以炙热的温度一下子烧尽了她的幻想。
木萤之骤然回到现实,看向他的视线也被这把火烫到,烫得她赶忙收回了越界的目光。
她视线乱飘,手无意识摩挲着衣角。
意识到她刚刚对着他想了些什么,不禁双颊发热,心中发虚。
她不由生出些懊恼,身体僵硬,无处安放。
眼睛瞥沙丘,瞥云,瞥空气,又悄悄瞥一眼他。
那双眼睛还在看她。
他们又四目而视。
只短短一瞬,她的眼睛好像也成了一把火,将他的视线烫到。
此刻,倒是陆别舟飞快地移走了目光。
他成了方才的她,双手双眼都忙乱起来。想捏起针,针又不乖地掉落。一双眼睛不受控制,看看针,看看衣裳,最后又看向了她。
第三次对视,他们没再挪开。
一种奇怪的气氛缓缓流动。
奇怪到两个人都不自在,同时也感受到了对方的不自在。
木萤之觉得要说些什么。
“你……”
“你……”
他却也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一次同时说话。
于是他们都不说了。
木萤之挪,挪,再挪,最后转身,落荒而逃。
陆别舟退,退,再退,抓起针线与衣裳,也跑了。
连起步的动作都同时。
这一次异常奇怪异常尴尬的事件后,木萤之不敢再看陆别舟。
而对方也似乎有着相同的认识,她很少感觉到他赤裸的视线了。
除去必要的接触,他们的对视与对话也少之又少。
结界开着的时间意外地长,长到他们又在荒漠中留了几日,将伤养好,又收集了更多的物资。
于是踏入“冬天”之时,木萤之也觉更有信心。
若说荒漠是极端的热,那么这里便是极端的寒。
应是白天,然阴云密布,没有一丝阳光。一眼望去皆为皑皑白雪,雪色凄冷,寒风瑟瑟,飘雪漫天。
别的不说,陆别舟的手艺是极好的。
木萤之穿着一身厚厚的绒袄裙,搭配一袭斗篷,把身体遮得严实,除了扑面而来的雪风外,竟感受不到一丝寒冷。
她不由悄悄瞥了一眼陆别舟,他也同样打扮,此刻正四顾,探察环境。
她收回视线,也开始忙活起来。
有了荒漠的经验,他们都一致认为这里必定是有一条待发现的生路的。断肠崖会给你活下去的希望,难就难在他们是否能抓住这个希望。
在找到这条生路前,最要紧的自然是创造一个能活下去的环境。
找了个合适的地方,他们先搭好幄帐。
因着是合作,在搭自己的幄帐时,木萤之也会偶尔留意陆别舟的情况。
她怕他又要自虐,住在这露天的极寒里。
所幸这回他有所觉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搭好了幄帐。
因是冬日,他们行动都变得缓慢不少,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
恐有危险,他们都默契地选择明天天一早再去探探路。
在自己的幄帐里,木萤之清扫了一番,铺了层兽皮,努力把这个小窝变得舒适。
为防带来的水结冰,她把几个水囊都堆在一起,用兽皮紧紧包裹。
食物被他们制成丹药,不易变质。
木萤之吃饱喝足后,便要和衣而睡。
她躺下,闭了眼。然没几瞬,又睁眼。
想到陆别舟可能又会不睡,她起身,看向帐帘。
这人毕竟是她的合作对象,她去确认一眼,也算合理。
一眼而已。
悄悄地,木萤之拉开一小道缝隙。
对面那座幄帐关得严实,帐中人动静未知。
她不放心,又瞧了瞧帐外,帐外也只有呼啸的风雪。
可以确认他老老实实待在帐里。
睡没睡呢?
她想拉开他的帐帘再确认一番,然帐外霜雪淋头,自己的小窝又太温暖。
想了想,终究没去。
睡前,她迷糊地想着,他应该睡了吧。
木萤之睡着了。
她的幄帐外,对面幄帐里,陆别舟披着斗篷,静坐着。
耳边依旧是父母谴责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絮絮碎碎。
脑中,困意乏意一阵一阵涌来,扰得他头痛欲裂。
可是一双眼睛仍有神,盯着帐帘,像要透过帐帘盯着某个人。
他一动不动,看着她,看着她,近乎自虐。
*
天色微明,木萤之起榻,将身上都清理一番,喝水吃食后出了幄帐。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光线,今日仍是阴天。
他们把幄帐搭在一个背风地,虽是如此,木萤之仍担心一夜过去,帐上会堆满积雪。
不过她显然多虑了。
他们的兽皮幄帐不但身上一粒雪都没有,而且还干燥牢固,大风刮得一旁枝桠呜咽作响,兽皮幄帐却如山,丝毫不动摇。
木萤之又忆起,在荒漠中好像也是如此,她从来就未因幄帐问题烦忧过。
瞥一眼对面幄帐,睡前那个猜测便不由浮出脑海。
他真的睡了觉么?
进入这里之前,在荒漠养伤的那几日,她自顾不暇,便也无力去顾及陆别舟。
今日一想,便又发觉许多不对劲。
譬如幄帐每日都干净整洁,牢固如山。再譬如每早木萤之都能看见比她先醒的陆别舟。
思虑至此之时,果见陆别舟正蹲在不远处捣弄着什么。
木萤之正要过去看看,他倒先站起,转了身来。
长发随意束起,懒懒地搭在他肩头,偶有雪花飘落,洇下一个银白斑点。眉睫上也凝着些雪霜,让那双清凌凌的眼眸更添冷淡。一身玄色斗篷本落了层薄雪,此时随着他的动作便簌簌落下。
视线往下,又看见他一双手冻得通红。
然而陆别舟不觉有他,见了她,只微垂眸,与她擦肩而过,回了幄帐。
木萤之看向他一大早就捣弄的东西,不禁一怔。
那是一个用于捕猎的陷阱。
她昨夜便打算做的,倒让他先做了去。
青年进去后没多久,拿了水囊和丹药出来。
木萤之没看他,也回幄帐拿了东西。
他掏出芥子囊,木萤之熟练地把东西放进去。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他们犹不放心,又各自捡了些尖锐的石头围着幄帐摆一圈,以防野生动物侵袭。
然后便是今日最大的任务——寻找断肠崖赐予的生存希望。
荒漠时,这个希望是那一条黄沙下的花路。因此,木萤之便把目光更多地放在积雪里,期盼着从雪下也能找到类似的生物。
地上、岩石缝里、树丛间……凡是有落雪的地方,她都仔细地翻找。
在找的过程中,也不忘收集一些柴火和干净的积雪。
一个上午过去,“希望”没见到一丝影子,柴与雪倒是捧了一手又一手。
每当柴雪满手,身旁便会探来一只芥子囊。
这便是她和陆别舟唯一的交流。
他们都不是个喜爱说话的,况且,在合作前,他们哪次对话不是唇齿相讥,剑拔弩张?与仇敌乍一进入这样“和平”的相处,她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所幸,陆别舟也无甚兴趣与她说话。
他们之间便又形成了一种安静的平衡。
木萤之翻积雪时,陆别舟便更多关注一些奇怪的岩石与地形。
她收集柴与雪,他便收集能吃的地衣与苔藓。
两人各司其职,虽无言语与眼神交流,却也算和谐。
木萤之认为,这大约是这次合作所能达成的最好的局面了。
流星雨那日,他们仇恨地互骂彼此过后,木萤之其实想了很多很多。
她凝视他的眼睛,脑中来来去去都是这些日子荒漠里的经历。
她陡然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落入了断肠崖的陷阱。
幻觉。爹娘阿婆族人们的幻觉就是那个陷阱。
陆别舟说得没错,她总是不自量力、不管不顾地去做一些事,最后把自己弄得满身伤。
皆因受幻觉影响。
因而进入这里后,木萤之开始有意识地挣脱幻觉。
她捂住耳朵,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不是她的族人。然而效果甚微,每时每刻,她还是受他们的折磨。
她只能强制屏蔽掉一部分感官,强行削弱他们的存在。
这一上午,对她来说,也很难熬。
一方面要分出心神与幻觉对抗,一方面又要找寻生路,与极寒天气作斗争。
两面夹击下,难免有所疏漏。
把一捧雪放进芥子囊时,木萤之的一双手已冻得红肿,微微颤抖。
她恍然未觉,伸手去翻一旁的雪。
陆别舟却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也冰凉僵硬,握住她时,却又不容分说、坚定有力。
她便听见今天他的第一句话:“我们停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