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忙收回手,清了清嗓音,为了掩饰自己奇怪的举动,她佯装愤怒道:“是说你的长处!谁让你夸我了!”
对方又露出无辜的面容,拿出一张纸,指着上面某条:“阿萤可就错怪我了。我与阿萤心有灵犀,我的纸上也写了:每日写下一个长处。所以,我这也是在教阿萤啊。”
木萤之定睛,果然见那纸上与她写了同一条内容。
他的话好似有理。
可是,她知道他定是故意的!
他惯会这般戏弄她,就如当初她玩弄他一样。
从某种程度上,他们也算扯平了。
她便赶忙揭过这一部分,进入下一条计划。
接下来几条计划也是她根据那段记忆所定,只不过有一些为了适应现下有所改动。
第三条,与第二条的作用相差无几,便是写下当天做成的三件事。
第四条,给他们的小珍珠浇水,并记录长势。
为体现公平,这一条,他们每人一天,轮流做。
第五条,每天创造一样东西,譬如堆雪人,做木雕。
木萤之那时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两条,如今一想,大约在生活中找点乐趣,以防伤害自己想法的出现。
至于最后一条——
“每日唱一支歌。”陆别舟念出纸上的字。
木萤之神情有些不自然,但她压制住这些不自然,强装淡定:“怎么了么?”
青年却道:“这条,有些奇怪呢。”
她冷哼,心中有些发虚:“哪里奇怪了。”
她还想再多说两句,以证明这条计划的有用。
却又听他道:“不如,我多加几个字:每日给阿萤唱一支歌。嗯……就作为哄阿萤睡觉的歌吧。阿萤觉得如何?”
木萤之撇撇嘴角,露出为难的表情,斟酌了半晌,才勉为其难接受:“也不是不行。”
她拿回纸,转头,要在纸上加字。
握着笔写字时,那些在陆别舟面前强行压抑住的情绪才敢悄悄显露出来。
一双狐狸眼雀跃地翘起,唇角也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其实这一条在那段记忆里是不存在的。不过,他的想法倒是与她不谋而合呢。
如此,她为陆别舟制定的计划便初步定型。
“那么,该轮到阿萤了。”陆别舟拿出那张制定了她的计划的纸。
他们面对面盘腿而坐。
看见那张纸,木萤之不由好奇,在他眼里,她的心中有什么问题?
她看不清自己,那么他,把她看得又有多么清楚?
她伸手,要接过那张纸。
陆别舟却不打算先给她看:“在告诉阿萤之前,我需要阿萤做一个任务。”
他拿了另一张空无一字的纸给她:“阿萤可以回忆回忆,你的幻觉都对你说了什么么?特别是要求你什么?”
木萤之愣了愣,对于他的这个“任务”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心底对“回忆幻觉”这件事也不免有些抵触,但考虑到大局,她还是踌躇着接过纸笔。
她握着笔,笔尖悬于纸上,逗留在半空,一点墨滴落,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黑点晕染得又大了一圈,那笔却依旧未落下。
她呆呆地看着这黑点,只觉它在眼前渐渐变大,成了座黑山,压在她心底,堵住了她所有情绪的出口。
她被堵得难受,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幻觉拖拽而去。
她做不到。
回忆痛苦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
她想要搁下笔,然而动作起势的一瞬,便被陆别舟立马察觉。
他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温柔地对她说:“阿萤,相信我,好么?”
木萤之只依旧呆呆地看着他们交叠的双手,视线一动不动,紧紧抓住那双手,仿佛要从里面抓住些什么。
他的手有淡淡的热,覆着她时,这热意传递给她,便成了熟悉的温暖。
她忽然觉得她错了。
方才说他的长处时,她不应该说“温柔”,而该说“温暖”。
她感受这温暖,终于点头:“嗯。”
她重新握住笔,而那只温暖的手也离开她。
木萤之垂眸,不看他,仿若不经意道:“你可以离我近一些么?”
第一次对他提这种要求,她有些难为情,所幸他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默默地坐到了她身边,出于某些考虑,他还换了个方向,不看她,留给她一个温暖的臂膀,和一个只剩她的空间。
木萤之抿抿唇,长睫颤了颤,终于敢落笔。
可是又该写什么呢?
族人们对她说的话,对她的要求……
她闭上眼,意识穿越回幻觉初现的那一刻。
在荒漠,她尚存一丝妖力,驱使鸟群、昆虫为她找水、庇荫。也就在这时,她看见了族人们。他们对她说了什么?
她睁眼,写下第一行字:他们说,我让他们很失望,我对不起他们。他们要我遣散鸟群,不依靠它们,不依靠小昆虫,不能睡觉,因为这样才能救他们。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她回忆着,提笔:我不能怕痛,我一定要杀了那群妖兽,即便自己也可能会被妖兽杀死。
杀死妖兽后,她昏迷了,醒来时,看见了陆别舟。
思及此,木萤之犹豫几瞬,仍是写下:他们要求我杀了陆别舟。
实际上,他们还命令她恨他,不能爱上他。只是她不愿写。
后来的后来……越回忆,那些痛苦就越清晰,直到此刻还如影随形。
她咀嚼这些痛苦,写到最后,竟是大汗淋漓,仿佛刚刚从一场劫难中逃生。
落下最后一笔,她喘了气,看了看这张纸。
木萤之从来不知道族人们的幻觉对她的要求竟如此之多,多到整张纸都写满了,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就好像她的痛苦尽数堆积在这儿。
她不愿再多看它一眼,利索地将它交给了陆别舟。
后者接过,看到的一瞬间,便像个石雕一般僵住了。
那张纸遮住了他的脸,叫她无法知道他此刻的反应,可那双拿纸的手竟在颤抖,像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又愤怒的东西,两手抓得越来越紧,指骨尖锐地凸起,像要穿透肌肤,直把那纸抓得皱皱巴巴,也哗哗地抖着。
明明是她的痛苦,为什么他看起来比她还要激动。
木萤之隔着这张纸与他相望,眼看这纸就要在他手中成为尸体了,忙道:“陆别舟,你不要紧吧?”
他不抖了。像在极力地压制着自己,他紧绷着,似乎连呼吸也屏住了。
即便看不到他的脸,可木萤之下意识觉得,他此刻闭上了眼,好似一座火山,即将爆发又受了某种限制,压抑着不爆发。
半晌,他终于移开了纸。
她便看见了他。
那双眼,此时对着她,仍是笑着的。可木萤之仍看到了那眼底未来得及收敛的一抹红。
即将喷发的火山见了她,变回了温柔的雪山。
陆别舟递回她纸,声音不甜不媚了,反而是柔,柔软得像在哄小婴儿:“阿萤,我们再忍耐忍耐好不好?”
“我们把这些话,这些要求,按照‘愿意且能做到’‘勉强能做到’‘不愿也做不到’的标准归类,可以么?”
木萤之震惊于他的“说变就变”,他今天这般时而甜时而媚时而柔的样子,又叫脑中那个他被夺舍的荒谬想法苏醒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而他仍温柔地对她笑,摸摸她的脸,似作安抚道:“好么?阿萤?”
像做梦似的,她又点头:“嗯。”
她接过纸,对着上面满满一张“要求”,开始苦思冥想。
归类么?
思索一番,她又提笔,在上面作了标注。
做完后,她自己又看了看,忽地发现,除了一条要求外,其他要求都被她归为了“愿意且能做到”一类。
而那唯一的特殊的一条,便是“杀了陆别舟”。
这一条……说实话,她自己也并不确定要归为哪一类。扪心自问,一开始她是愿意且能做到杀了他,但后来,她种下的蛊威胁不了他,杀了他便成了“勉强能做到”的事,再到如今,她做不到杀他。
可要说愿意不愿意?她也不知道。
因而这一条她没做任何归类。
陆别舟看了,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有所反应,又似乎什么反应也没有。
又或者说,是木萤之看不懂他了。
因为今天面对她时,他总是一副温柔的模样,笑得温柔,说话也温柔,还总爱温柔地摸摸她。
便是现下看了那张纸后,他也是温柔的,脸上神情与之前别无二致。
眉眼微垂,睫羽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影,敛去了往日眼底耀眼的光彩,使他的目光看起来更柔软了。
陆别舟噙着这样柔软的目光,坐到她身边,像与她交流什么心事一般,指着纸上某一处,柔声道:“阿萤,不如再好好想想,这一条,你确定自己愿意做么?”
他的指尖点在“不能依靠鸟群和昆虫,不能睡觉”这一条上。
木萤之肯定道:“我确定。”
就如看不懂他的温柔一样,她也听不懂他的话。
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她?难道是要否定她么?可她就是觉得这是自己愿意做的,他凭什么要否定她?
她不动声色离他远了些,仿佛刺猬看见敌人,竖起全身的刺。
她已经做好了听到否定的话的准备,也想好了要怎样反驳他。
熟料,陆别舟只是对她笑了笑,眼中温柔摇漾如水,他揉揉她的头:“说明阿萤很努力呢,为了走出荒漠,付出了那么多,是不是很辛苦?”
就像朝敌人一脚跺下去,敌人不但没躲,还捧起你的脚,问你疼么?
木萤之不由怔了一瞬,浑身上下的刺似也发出疑问,而后不可抑制地软了下去。
她端详着他,而他揉着她的头,任她看。
她好像……真的错怪他了。
于是她悄悄地靠近他一寸,把视线僵硬地转向那张纸,声音也变得干涩:“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你想我做什么?”
陆别舟指着那条字:“这一条我有些不懂阿萤你的想法,我可以问问你么?”
有什么好问的。
木萤之暗道,嘴上却说:“问。”
“阿萤把‘不依靠鸟群和昆虫,不睡觉’归类为愿意且能做到。那么,真正做到这些事的时候,阿萤你的心情是怎样的?是……轻松?还是愉快?”
木萤之只觉这个问题莫名其妙,但还是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下去。
那个时候,她的心情?
没了鸟群遮蔽,阳光便肆无忌惮地灼伤她的肌肤。不能驱使昆虫,水就无法获取。不睡觉,更是消耗了她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这样的话……
“我好像很疲惫,很累,感觉下一瞬就要命丧黄泉。”
她如实道。
这么一回忆,她忽地蹙眉,心底像起了小小一阵风,把某个想法吹得有些摇晃。
陆别舟又道:“那……假若阿萤拒绝这个要求,继续驱使这些虫鸟,照常休息睡觉,阿萤最担心的,是‘他们’会对你失望,还是自己会不开心?”
木萤之答得干脆:“我怎么可能会不开心?”
这些事本就有利于她,她难道会哭着去做么?
这么理所当然地想着,她忽然愣住了。
若是如此,她为什么会“愿意”按照族人们的话不去做这些呢?
陆别舟:“我们再做一个小假设吧。若‘他们’完全支持阿萤,尊重你的选择,阿萤还会这样做么?”
木萤之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不会。”
她心中的那阵风更大了,那个坚如磐石的想法正摇摇欲坠。
她好像领悟到了什么,又好像还被一层雾蒙蔽着,不由疑惑地看向陆别舟。
而他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宽大温暖的手抚上她的脑袋,揉了揉,他笑道:“阿萤是不是发现了,你做这些事,是为了让‘他们’不失望,而非自己真正想做。这样的‘愿意’是真的‘愿意’么?”
风起,石倒,雾散。
木萤之忽觉自己的世界好像破开了一个小口,有什么东西正从口子里进来,把她习以为常的认知悄悄改变。
“是这样么……”
陆别舟又道:“其实很多时候,我们的‘愿意’可能都只是为了满足别人,而非出自本心。阿萤,你呢?你自己的需求又是什么?”
木萤之此时已被这不断改变的认知震住了,只能反应慢慢地重复他的话:“我的需求……”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本能地依照以往的认知:“我没有需求,我的生命是他们赋予的,是偷来的。他们就是我的生命,就是我的需求。”
这是她十三年来一直笃定的想法,在任何时候她也都能很肯定地这样说。然而如今,不知为何,她的声音在自己听来都有些僵硬,就好像,是某种惯性强推着她这么说。
陆别舟很认真地看着她:“阿萤,你说在驱使虫鸟这些事上,你很乐意做,这其实就是一种需求呀。”
木萤之眉毛微抬,瞳孔颤抖了两下:“这是我的需求?我也有需求?”
青年弯起眉眼,投以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也有自己的需求。
第一次她懵懵懂懂地认识到,她的生命也许并非是族人们的,也许,也许,可以是她自己的。
像小孩第一次探索这个世界,木萤之心中涌入了一股陌生、新鲜而又激烈的兴奋与激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灵魂也颤栗,她不可抑制地颤抖着,目光颤颤,重新审视这张纸。
她的视线不断在那一行字上扫过,似乎那些已经不是字了,而是一种证明,一种她真真切切地存在着这个世界上,而非谁的附庸的证明。
她的世界里,那个口子便随着她的这般注视变得越来越大,从口子里进来的东西,正带着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力量席卷着世界里的一切。
像降下一场狂风暴雨,把她原有的坚固的认知都冲刷得一干二净。而风停雨歇后,留下的,不是原认知的残骸,而是一个新鲜的恍若重生的世界。
而她也终于看清了进来的那东西是什么,那是她自己啊。
一个重生的,真切的,只属于她的自己。
“所以,阿萤认为这是你愿意的么?”
木萤之头一回那么肯定、果断:“不是。”
她也终于能重新审视自己,审视纸上的那些痛苦。
她一行行仔仔细细地再去思考,不断问自己,做这件事时,我是什么感受?轻松么?还是疲惫?不做这件事,我最担忧的,是族人们因此失望,还是我自己会不开心?若族人们尊重我,我会主动去做么?
如此,一条条地审视下来,她惊讶地发现,绝大部分事,都非出自她本心的需求。
换言之,是“族人们”“愿意”,而她“不愿意”。
而那些痛苦也皆出自于此。从前她置身于这些痛苦中,就像一只蚂蚁被自以为的洪水淹没。而今以旁观者的视角来审视这些痛苦,她便觉自己越变越高,越来越大,挣脱以往的世界,才发现原来的洪水,只不过是一颗小水滴。
木萤之几乎是以一种客观的、冷静的乃至放松的姿态去对这张纸做第二次标注的,当然,对这种姿态她亦不自知。
她知道自己心底深处有什么改变了,却也朦朦胧胧,并不十分懂,只觉自己轻松了不少。
像十三年来,她第一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陆别舟接过这张纸,又是柔柔地摸摸她的脑袋,柔声道:“我们现在,便来做一场模拟,可好?”
木萤之不懂,但还是点头。
“假若我现在是‘他们’中的一个,”陆别舟清了清嗓子,变了腔调,收敛三分温柔,“木萤之,我现在要求你跳入冰湖,否则你就对不起我!”
他横着眉眼,声音暗沉沉,看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可木萤之莫名觉得违和,像小孩硬装大人,温和的人要硬装成一个易怒的人,不协调不自然,她于是不禁掩口笑了。
“木萤之,我现在要求你别笑,否则你就对不起我!”
他嗓音又阴沉几分,端出一副长辈生气时的样子。
可那双眼即便压得再低,沉得再像一朵乌云,那眼底流淌的情绪还是温温的,染不上半点怒火。
木萤之无奈地抿抿唇,把笑意压下去。
陆别舟却道:“不是哦,阿萤,面对‘他们’的要求,你应该拒绝。”
木萤之这下是真的不懂了:“拒绝?”
陆别舟:“嗯,拒绝。我们方才不是重新归类了么?你看,阿萤你标注的皆是‘不愿意’,不愿意的要求自然要拒绝。”
这个观点再次叫木萤之感到震撼。
在她的世界里,除了族人们,其他人其他妖的要求都不算要求,因此她该拒绝的便绝不委屈自己半分。
而对于族人们的要求,她从来都是不假思索地全盘接受,她以为这是正确的,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这又是一个“第一次”,第一次叫她认识到,族人们的要求与其他任何人的要求都别无二致,她也可以拒绝。
认知再次被改变的这一刻,她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兴奋,甚至开心,原来她也可以拒绝族人们。
可若是她真的拒绝了族人……
木萤之面泛难色:“但是他们会不开心,会难过失望,我不想看到他们这样。”
陆别舟:“那都是幻觉啊,阿萤。幻觉与现实是不同的,幻觉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对你失望,但是阿萤真正的家人不会。阿萤,他们爱你。”
“阿萤,他们爱你啊。”
木萤之耳边,又回荡起阿娘的话。
她讶异地看着陆别舟,眼睫微抖。
“他们……爱我……”她喃喃念道。
“嗯,阿萤,拒绝他们并不代表你对不起他们,也并不代表他们不爱你了,只是你也有自己的需求,你的需求也需要被尊重。”
木萤之觉得自己是海岸边的一块礁石,被一重接一重的波浪拍打,可却不疼,相反,她感到一种如获新生的新鲜与震撼。
她在他口中头一回听到了与她过去十三年观念相悖的观点,也并不排斥,它们如此顺畅地跨过那个口子,进入她的世界,如今正与她世界里的一草一木小心翼翼地接触。
陆别舟郑重其事:“阿萤,我给你的第一条计划,便是学会拒绝。记住,阿萤不是在拒绝你真正的家人,而是在拒绝幻觉,拒绝对你不利的幻觉。”
木萤之这才看见了他写给她的一系列计划与任务。
第一条,学会拒绝。每日写下你拒绝的一件事。
第二条,每日写下自己的一个长处。
第三条,每日给我讲一个故事。
这也许与那天她讲不出那些“美好的故事”有关。
第四条,每日跟我学一支歌谣,并每早唱给我听。
木萤之抬眉,他们给彼此的计划居然有如此多的相通之处。
再往下看。
第五条,每日都要有一次闲聊。
木萤之看来看去,只看出了第一条才与她的问题相关。
她在他眼里的问题,便是不会拒绝族人。
她承认,这的确是她的问题。
所以她接受。
但是这接下来的四条好像与解决这个问题无关。
似是看出她的想法,陆别舟道:“我们要解决的,可不单单只是我们自己,还有幻觉。”
依他所言,这四条是针对幻觉的?
木萤之微微眯眼,思索一番,似乎,他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