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的指尖按在字迹终点,微微颤抖。
时间仿佛彻底凝固,黑暗中,那一小片被“写”过的床单区域,似乎散发着比周围更刺骨的寒意,和更浓郁的腥甜。
祂知道了。
祂一直都知道。
她的伪装,她的忍耐,她数秒等待天亮的模样...在祂眼里,恐怕只是一场随时可以戳穿的拙劣表演。
所有的强装镇定,所有的咬牙坚持,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尖叫就要破口而出。
“滴,主人,欢迎回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系统的铃声。
是晓雅!晓雅回来了!!
欣喜转瞬即逝,恐慌紧随而至。
不不,她怎么回来了?!祂会作何反应?会不会伤害她?不要啊!
“呜呜呜。”她忘记了要尖叫的本能,竭力想发出声音警告林晓雅,但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巴。那只手贴得并不紧,像敷在嘴唇上的唇膜,湿湿凉凉的一层,却足以把声音死死封住。
门轴转来转动的声响,赵清妍的心感觉也跟着拧了一圈,几乎要拧成麻花。
完了!这下全完了!她引狼入室了,不,是引蛇入室!而这条蛇,现在已经露出有毒的獠牙,随时可能发动致命的一击!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际,她的手腕被松开了。身后紧贴的冰冷压迫感,在百分之一秒内,如同潮水退却般,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床垫因为她身后存在感的突然抹除,而轻轻向上回弹了一下。
“吱呀——”防盗门被从外面推开的声音响起。
捂着她嘴的手这才不紧不慢地移开,连同萦绕鼻尖的甜腥味,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卷走,消散在突然恢复正常的室内空气里。
“啊,累死老娘了。老娘要把自己全身心交付给床,睡他个昏天黑地。”
客厅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背包被随手扔在椅子上的闷响。脚步声朝着卧室靠近,随后卧室门被推开,林晓雅啪一下按亮灯开关,一看到床上躺着个人,困意瞬间吓飞了一半,发出烧开的烧水壶般的尖叫声,“我艹,鬼!”
但下一秒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清,清研?是你啊,吓死我了。等等你怎么在这儿?”
赵清妍依然僵在床上,身体还没从应激状态中挣脱出来,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侧的床单。那里,并没有留下字迹,只有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略深,布料也显得格外凌乱皱巴,除了她以外,任谁都只会以为是睡梦中无意识的抓挠。
“清妍?你怎么了?”林晓雅几步冲到床边,蹲坐下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她的视线平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说话啊!”她伸手,想要去碰赵清妍的额头。
指尖刚触碰到赵清妍的皮肤,“嘶——!”林晓雅倒抽一口冷气,手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我的天!你怎么这么冰?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啊?我在呢,有事你跟我说!”
林晓雅焦急的脸在眼前晃动,温暖的手掌贴着她的额头,只是这么平凡的动作,这么朴实的话语,却让她干涩的眼眶骤然一热。
没有哭声,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刚刚被她压抑的各种情绪就像是泄洪般一股脑流了出来,随着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进鬓角,浸湿了枕头。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呢。”林晓雅爬上床,用力将颤抖不止的好友紧紧搂进自己怀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下拍着她冰冷汗湿的后背。
“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和祂的怀抱不同,林晓雅的怀抱是温暖的,带着淡淡的汗味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将赵清妍紧紧包裹,让她感到安心。她将脸埋进林晓雅的颈窝,从压抑的啜泣,渐渐变成放声的痛哭。
林晓雅更紧地抱住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领,手掌始终规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窗外的天色,在无人注意的时候,慢慢由浓黑转向了淡蓝色。
长夜将尽,天就要亮了。
哭声渐渐平息成偶尔的抽噎,颤抖的身体也逐渐暖和了起来,像冻土在春日下缓慢消融,重新变得柔软而芬芳。情绪大起大落之后,赵清妍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骨髓里都透着虚乏,但她还是强撑着一口气,从那个令人贪恋的怀抱里挣脱,慢慢坐起身。
林晓雅也顺势松开了手臂,但目光一直锁在她苍白的脸上。
“几点了...”她避开闺蜜探究的视线,低头看向手背,“六点了,得准备准备,去上班了。”
“哈?上班?”下一秒林晓雅变伸手扳过她的肩膀,迫使她抬起脸,“你看看你!眼肿得跟桃子似的,脸色白得跟鬼一样,还上什么屁班!请假得了!”
“不能请假的...老板...”
“怎么不能请假?请一天假怎么了,请一天假老板就死了?那让他去死吧!你且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清妍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钉在原地,嘴唇动了动,脑子里飞快掠过昨夜那些无法言说的片段。
...说?怎么说?说有个可能是邱承泽的“东西”缠上了她,她逃到这里却不料自投罗网,被当成爪下的猎物般戏弄了一整夜?
荒唐、诡异、骇人。
而且,谁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