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就是...突然不想一个人待着。想到你这儿来...没想到你没有回来,我就先睡了。”她扯动嘴角,挤出笑容,“做了个噩梦,吓到了,现在好了。”
“没事?你这叫没事?你当我瞎吗?还是当我傻?”林晓雅在她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眼圈却也跟着红了,“是子琛的事吧?”
赵清妍猛地一怔,抬起眼帘。
林晓雅把这反应当成了默认,语气放软下来:“我知道你肯定还没走出来,这也正常,这才过去了多久,唉。”她叹了口气,重新握住赵清妍的手,“而且,你肯定还是打算去他的葬礼,对吧?”
赵清妍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晨光微熹的房间里弥漫了几秒,她才点了点头。
林晓雅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又是一声长叹,握紧了她的手,“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是那个吧,天梯的事?”
“天梯?”赵清妍茫然地重复,心头却莫名一跳。
“啊?你不知道吗?”林晓雅瞪大了眼睛,“天梯昨天半夜突然通知涨价了!闹得挺大,评论区好多都在骂娘呢。”她边说边飞快敲击手背,,手指在上面划拉着,“喏,你看!”
林晓雅把虚拟屏幕投到她眼前,语气愤愤,“说什么运营成本激增,能源管线维护费上调...屁话一堆!结果就是票价往上猛蹿了一截!”
屏幕上的官方通知冰冷而刺眼,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面,最新价格像滚烫的石头,烫疼了赵清妍的眼睛。
单程,一万信用点,含税。
这意味着,目标不再是,拼一把还可能达成的一万信用点,而是,你就想屁吃吧的两万信用点。
心脏直直地下坠,大脑嗡的一声。身体里刚刚积聚起的一点的热气瞬间散尽,比昨夜更甚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晃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清妍!”林晓雅眼明手快,一把捞住她的手臂,半抱半扶地将她稳住,“你没事吧!”
赵清妍靠在她怀里,大口喘着气,却感觉吸不进一丝氧气。冰冷的虚汗再次渗满额头和后背。她睁着眼,视线却无法聚焦,只茫然地盯着空气中的一点。
两万信用点,两周不到的时间。
以为踮起脚尖或许能够到的告别机会,在一夜之间,被命运的手,轻飘飘地,推到了遥不可及的天边。
完了。
她没有办法去送子琛最后一程了,连这点支撑着她在这泥沼般的生活里,不至于彻底沉下去的唯一念想,也要被剥夺了。
林晓雅说得对,还上什么破班呐,反正她再劳苦,也绝不可能凑够这笔钱了。
赵清妍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脸上是绝望到极致的空白。
最后的路径,也断了。
“清妍,”林晓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那种冷水入耳的感觉,只有一阵暖风拂过耳廓,“你...你真的那么想去吗?哪怕...他们不欢迎你去?”
赵清妍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晓雅沉默了好几秒,随后一咬牙道,“...行!你等着!”
她快速点开自己的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用力一敲。投影的光照亮她半张绷紧的脸,十几秒后,通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
“喂?小罗!你接电话时间真够短的啊!”林晓雅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你他喵现在在哪儿?...我管你在哪儿!赶紧给老娘滚到我家来!立刻!马上!”
“我不管你平时捣鼓什么黑黑白白,就说有没有办法,短时间搞到钱?别跟我扯没用的!我不管!你给我过来!半小时内我见不到你人,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当我不认识你这个人!听见没?!”
她不等对面回应,恶狠狠地掐断了通话。
赵清妍终于睁开眼,看向她,“晓雅?”
林晓雅眉头立时舒展,语气缓和下来:“没事,清妍,你别急。小罗肯定有办法。那小子,门路野着呢。我去给你做饭,你再躺会儿。”
林晓雅转身进了厨房。烧水声,烧菜机器的嗡嗡声,这些生活的噪音,把赵清妍从冰冷的深渊里,一点点拽了回来。
约莫二十九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我去,你真会卡点啊。”林晓雅冲过去开门。
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侧身闪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浑浊的空气。
“不是你说半小时内吗?我这不是很准时。”来人抱怨着,声音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亮,故意拖长了调子,显得懒洋洋的。
赵清妍正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饭,听到开门声,抬头和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一头黑发挑染了几绺不羁的亮蓝色,随意抓得有些乱。
他穿着件半旧的黑色皮质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印着骷髅的灰色T恤,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重的金属项链。两条长腿包在表面闪荧光的皮裤里,脚上踏着一双厚底短靴。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姿有些懒散,微微歪着头。
一双锐利黑亮的眼睛下,是习惯性上翘的嘴角,仿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
罗志豪。
和他们从孤儿院泥地里一起摸爬滚打的竹马,比她和林晓雅都小上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