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转过身,模仿着拉卡那种沙哑的嗓音,指了指身后货舱的方向:
“二十个新鲜材料。完全符合你们的要求。”
他递过去一个数据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生物数据。对方看了看数据板,又仔细扫描了一遍低温舱,舱里躺着的是伪装成囚犯的捍卫者支援人员,注射了短期休眠剂,看起来和普通“货物”没有任何区别。
那人没发现什么问题,还因为实验对象的强壮体质点了点头。
“这比上一波的建筑工人数据还要合适。”他满意地收起了数据板。“哪儿找来的?”
马特咧开嘴,露出一个拉卡标志性的狞笑。
“都是落单的星盗和雇佣兵,身体素质好,死了也不会有人追查。”
“不错,下一批也照这个标准来。”对方似乎很欣赏这个回答。他又看了一眼那些低温舱,转身走向自己的歼击艇。“走吧。跟上我们的导航信标。”
运输船跟随着歼击艇,进行了一系列复杂的短途跃迁和航道变换,最终冲出一片密集的陨石带后,一颗灰暗的星球出现在舷窗之外。
它毫无生气,表面布满了废弃的矿坑和锈蚀的工业设施残骸。但仔细看去,在一些特定区域,可以看到新建的防护穹顶反射着微弱的灯光,能量护盾在黑暗中隐隐波动,还有密集的巡逻艇在低空穿梭。
艾斯黛拉的声音通过隐藏的通讯器传来:
“目标已识别。我们正位于拉索坦星域,帕梅尔星。星球曾盛产帕梅尔钨石,三十七年前因资源枯竭被废弃。”
歼击艇发来指令。
“信号确认,允许降落。坐标已传输。降落完成后,接受全面消毒和检查。”
运输船缓缓降落在指定平台。马特站在舱门后,感知铺展开来,接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下方基地的规模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尚未完工的庞大建筑群向四面八方延伸,能量读数高得惊人,其中蕴藏着无数心跳,有些微弱而疲惫,大概是实验体和被秘密运送过来的工人,还有些稳定而冰冷,是训练有素的守卫。建筑周围警戒森严,处处是暗哨和自动武器平台。
“确认目标。准备按计划行动。”他通过隐藏在耳内的微型通讯器,向船体各处的同伴发出最后一道通讯信息。“首要目标,定位主生产区域,收集证据,寻找弱点。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伪装成星盗的捍卫者们在接受了严格的检查后,被放进了基地的外围区域。
基地内部比从空中看到的更加庞大和压抑。
巨大的合成工厂不分昼夜地轰鸣作响,粗大的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遍布天花板和墙壁。马特的感知在这里如同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巨网。除了各处巡逻的守卫,他还察觉到了一种无处不在的、冰冷的注视感。
那是覆盖了基地每一个角落的监控网络,来自“亚当”的目光。
那个戴面罩的对接人在带他们进入休息区时,面带恶意微笑地介绍道:“别乱跑,别乱看,别乱想。眼睛会看着你们。任何异常的动作,甚至生理变化,都可能触发它的警报。触发一次,警告。触发两次——”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彻底抹除。你们连一丝灰都不会剩下。”
等待货物交接和货款结算期间,他们的行动被限制在这个指定的休息区。也正是在这里,他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了星球的原住民。
这些原住民被称为帕梅尔矮人。他们身材普遍不高,因为长期在恶劣环境和营养不良下劳作而显得干瘦,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调,眼神大多僵硬而麻木,只有在偶尔抬眼看向那些趾高气扬的监工或巡逻机械时,才会闪过一丝被迅速压下的、深刻的仇恨。
负责给他们送补给的是一个年老的原住民。卢克试图与他搭话,老人仿佛听不到一样,依旧沉默地低着头。
但马特却察觉到,老人飞快地瞥了他们所有人一眼,仿佛是在辨认,在判断,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佝偻着背,推着小车,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卢克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们约定的一套密码暗号。
“他们不敢说话,是在害怕这里的监控?”他动作隐蔽得几乎无法察觉,“如果真是艾斯黛拉说的那个亚当被部署在这里,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
丹尼看着那些在原住民周围无声滑行、传感器不断扫描的监控机器人,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
“这里的气好像被被强行束缚了一样,我只在手合会复活黑空的仪式上感受过同样的气。”他皱着眉,手指也在身侧轻轻敲击回应:“你们感觉到那种压抑感了吗?”
杰西卡靠在墙边,看似漫不经心地对他指了指耳朵,又指了指门外。那里站着两个持枪的守卫,正在压低声音闲聊。
“……上周我在三号矿坑那边,又有几个不安分的想闹事。哼,还没等他们聚起来,‘眼睛’就发现了,巡逻队过去直接清理了。”
“有主脑看着,他们翻不起浪花。这些渣滓就不能老老实实干活吗?”
“就是,那么弱还非得反抗……昨天我那儿又倒下去三个,还得申请补充新的。真是麻烦。”
“听说西区那边有个游戏,奖品就是矮人的额度——”
“——嘘,下班说,别让主脑监听到了。”
嬉笑声停止,马特也停止了用暗号重复。杰西卡捅捅他,轻声道:“怎么样?有想法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观察着远处建筑工地的最外围。
那些原住民并没有被允许进入核心的建筑工地。他们只能在周边的废弃矿坑里工作,在暗无天日、尘土飞扬的矿道里,搬运山石和机械废铁,为建筑团队清出可以进驻的场地。
他能听到那些原住民沉重而疲惫的脚步,他们被压迫到了极限,似乎也并没有失去反抗的意愿。但亚当就像这个基地的神经中枢和免疫系统,任何异常都会在萌芽时被它察觉并清除。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想在这里做些事,不仅要对付手合会的士兵和设施,还必须设法干扰甚至瘫痪掉亚当的监控网络。否则,任何有点规模的行动,都可能瞬间暴露在敌人面前。
难度有点大,但他反而露出了一点笑意。
“‘灰烬’。”他舒了口气。“表面看上去都是死灰,现在我们得把里面没有熄灭的火星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