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没想到过会是这种。
兄长,被看到了。
缘一说着,对上的脸却有六眼。
也是,最近接触的人类太多了,缘一又不让他吃人,难免有点失控,拟态都维持不住。
所以他只是挥刀斩断鬼化伸出企图抓捕另一个人类的触肢。
不能受伤的本能促使他把想捏爆的手也斩断,鬼能重新长出,只是他更缺了,可他的弟弟只能给予他不够的血。
鬼继续在他身上寻找需要,见已经跑离,缘一便由着。
他们在天亮前回来。
有一郎没有说,只是握着柴刀,无一郎睡眼朦胧地说这么早就砍柴吗,连带父亲一起被骂是想坐山空吗!
将两人赶出去,母亲还睡着休养,缘一请求他帮忙打桶水。
残血混着些道不明一起流淌,被土地吸收而无形,有一郎丢给他一件新衣服,先前看病空闲顺带买的,他们一看就没带备用衣服。
鬼变回人的模样,有一郎看着它睡着时,想过他们相似的模样是否只是变的,所谓兄弟又是否只是一厢情愿。
他跟无一郎可不会这样做,然当无一郎拿起斧头砍向不请自来的鬼时,那仅是好奇而接近就学会的呼吸如神助。
被砸去脑袋的鬼消散在天明,残留的衣服却像是人,仍握紧斧头的弟弟浑身是血,站着旁边的模样反更像是鬼。
在恐惧的同时,有一郎抱住了他的弟弟,他还活着的弟弟,抱得太紧以致无一郎都颤颤巍巍地说不会吧我要因为这个死而被他哥骂了才安心地晕去。
护着母亲的父亲随后赶来,相拥而泣时他不由想起,如果他的弟弟也变成了鬼,他必然是下不了手,如果仅是喂养自己就能延续。
那可真是太好了。
只是这点代价,缘一说,头发湿散着,也因体型,还有点残留的恐惧,有一郎不看他的脸,听他说只是这点他可以承担可以付出的代价。
真是太幸运了。
若是下得了手,有一郎想,他必定会跟着一起,不会让他一人。
也别丢下他一人。
3
即使被斥责,无一郎也总是不听话地靠近睡着的鬼,呼吸逐渐同调。
有一郎重重地切着萝卜,比他父亲敲修桌子的声音还大,不如说听着声,他父亲都小声了。
真是毫无父辈威严,但没事,未来鬼杀队的上下级不得起冲突随着霞柱跟他哥的加入而破坏,他哥平等地攻击所有人,主公他都骂还管你。
祖先们更跑不掉,在得知其实知道他跟上时,有一郎火气上来了,知不知道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伤害跟险些的物理伤害,训缘一训得跟孙子似的。
睡醒的兄长也没躲过,本就回话慢的黑死牟遭遇了一句还没说完就被反十句,又不能打,硬生生憋得自闭了,看得缘一不知为何总之先鼓掌吧。
这就是一物克一物吧。
4
随着白发女人的到来,得知祖先曾姓继国的有一郎看着还在自家待着的两只,他们听着交谈说最初是缘一。
那一瞬间,鬼杀队在有一郎这就刻上了不靠谱的标签。
说吧,我是你俩谁的子孙。
毫无尊卑的后人发问,缘一诚实地指了兄长,他们是兄弟,是血亲,混作一谈亦有道理。
别说些影响我跟无一郎关系的话,有一郎知他们关系还有一个,就算是武家也不带真不忌讳的。
再看无一郎已经跃跃欲试的模样,有一郎火气又上来了。
但凡说得知是初始的后人安排钱途善待,他都得犹豫一下,单靠樵夫这份活跟发现继国兄弟有钱是路途斩杀熊换来的。
现在也在附近猎杀着可能袭击人的野兽,虽然有一郎觉得真正的野兽是在旁边啃食当代替的鬼,换钱是顺带。
还是钱的问题,有一郎想想也就认了,却说什么无敌的剑士,鬼杀队的任务,搞啥呢,这是想招初始的剑士后人去杀鬼的送命前途吧。
只泼一盆洗菜水都算有一郎手边只有一盆水,旁边是刚洗完的菜,他不能浪费粮食,水也心疼。
再听祖先们为什么进入鬼杀队,一个说妻子被鬼杀,一个说跟着他。
看他俩都像第一次得知的模样,有一郎决定先不管他俩的四人三对问题,更别提什么你有妻子?不是因为部下?
他不是来当知心子孙的。
似乎也发现言辞有误,那位夫人第二次来时换了说法,说给他们换住所,给父亲换工作,给无一郎跟他安排去上学,或像祖先那样学剑技——她又被赶了。
谁能想到呢,这当家做主的竟也是个孩子,父母尊重着说听他的,唯一心动的弟被他哥喷了回去。
大晚上当睡着没发现让你跟着先学体能训练就不错了,好歹是给自己提升,学个几招就当以后遇上危险能自救跑远点,毕竟他们也不会永远住在这。
但这跟你去鬼杀队送死是两回事!有一郎气得无一郎白天都跟夜晚偷偷摸摸出去似的小心翼翼,听到声音就恶狠狠看过来的模样老怕了。
再听他们说要准备走了更如天塌,鬼杀队的到访固然对他们无碍,却多少是个隐患,毕竟他兄长现在是鬼。
说到这个,夫人来的时候有一郎就发现鬼能缩小,不然以他的体型就太明显了。
为什么不变小带走呢?
这样很方便,你也不用夜晚活动了,他说,你都没睡吧。
只有兄长醒着就太寂寞了,缘一回答,说还在接受范围内,支撑不住兄长也会摁着他睡的。
说实话鉴于你们的行为,有一郎有一瞬想到了他这年纪不应该想到的。
缘一没有赶路的需求,白天还是黑夜行走都没有区别,他白天偶尔也是会跟着一起睡的,他只要兄长在身边就够了。
真是没救了,有一郎记得过去据传有野兽时他总要时不时确认无一郎在不在,父母不需要他担心,他只需要担心他这弱小的弟弟。
即使他其实大不了多少,伐木量也都那样,可他是哥哥,所以他能背更多的木材,承担更多,因为是哥哥。
所以他看这个兄长很不爽,这个被弟弟强求而留下的兄长如他生病的母亲那般,一天有一半在睡着。
却又不是他的错,鬼就是这样避讳阳光的存在,被抑制吃人所以他只能通过睡眠维持。
与他少睡的弟弟相反。
有一郎的弟弟还是人类,他只是个旁观者,没有真正跟鬼生活,可若无一郎生病,他也的确很难睡下。
他总要看着才能安心。
在这本就有野兽的山上,即使不主动靠近山崖,伐木落下的方向也会有风险。
他总要确定,他的弟弟就在身边,活得好好地在身边。
所以。
于缘一而言。
如今的兄长只是生病了而已。
他们本该二十五岁时与曾经的同伴一样死去。
但他们没有。
他们是兄弟,是血亲,理应相互扶持。
哪怕鬼其实不愿。
缘一带上他的刀,和他的全部,和他的兄长在夜晚与他们告别。
在他死之前,都不会分开。
如日月同辉。
5
我们来此的意义是什么。
或许只是想让你们来看看如今的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