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字于缘一来说是一件无趣得不如放风筝的事,而智者不是一定要识字才成智者,活得够久,见得够多,有得以解决的能力也是智者。
即使他没犹豫地称他兄长在,代替他思考的说法也是叫人无奈,或许这就是他武力过强的代价吧。
有此武力,的确无需思考太多,何况他的确有个兄长会看着,倒是叫人好奇如果不在会如何。
答案是不如何,此前他们分别十多年,照样能活得好好的,分开不是什么大事,生死亦不是什么大事。
独自也不过如此,即使人是群居的,花柱仍想独立于花丛,岩柱与猫们在一块也是群居,并非要具体的人,才能不觉孤单。
吵架成了水柱与故人的最后一面,风柱听从不了他弟弟的劝说停下来,即使同居,身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仅是出去一趟回来也能得到噩耗,无论妻子的死,还是兄长的离去。
日子不会一成不变,一如孩子长大了,就会想从这狭隘的屋子里离开。
喜欢且被困住的,始终都只有一人而已,即使缘一曾经逃离过,可同样兜了一圈,他还是回到了原点。
这次他兄长不会再伸出手来,月亮归于高天,隐于黑夜。
太阳只是同辉,不曾靠近。
可缘一不是太阳,他是人类,从诞生以来就是作为人类与他的兄长一同。
即使视觉不同,亦无心灵感应之类的据说,能靠的仅有寻找,带着他的全部奔赴他的明月。
所幸。
不幸之后仍是幸运,如约而至。
鬼的出现总伴随着血腥味,他在战场上找到睁开六眸的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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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景称不上陌生,甚至带有回旋镖意味。
严胜曾经也这么说过类似的话,给他的血亲拒绝的选择,拒绝的后果是明显且感严重的,以致容易在对比后选择了同意。
总是这样的,对比可知的坏结果,人总会选择可以忍受的、看似好那么点的另一个,不停对比,不停选择,直至终局。
继国严胜死在追逐太阳的途中,黑死牟却未失忆成新的,鬼还没活到忘记过往,他们分别得也没十多年那么久。
以致一切有种看起来就像没变过的错觉,然他兄长已经不穿那件白色的羽织,刀也染上了血肉。
不看相貌,他看起来就像离家刚找来说要加入鬼杀队的模样。
日柱没有拒绝,缘一邀请同居,如今仍是。
刀在鬼的手上,由他亲手奉上,在夜间也温热的手只是轻轻覆着,没有任何力道,鬼随时都可挣脱。
一如曾经。
严胜也是这么给他弟弟选择的,在明知缘一会选择那个的情况下,给了看似可以拒绝的通知。
于此。
同意的你便是共犯。
因为答应了,所以错的就不都是他。
缘一学会了,并还其彼身以不负教导。
于是。
黑死牟也输了。
不是输给太阳,已是鬼身的如今,太阳长脚还没跑来他就先晒死了。
可他的弟弟,他的血亲,从来就不是太阳,接受他是凡人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一直都是这样,浪费着天赋,寻求着普通且重复的日常,被魔怔了的是他的兄长。
而严胜也并非出于恶意才做那种事,已逝去的花柱曾提过一个说法,分别多年的血缘再见会具有吸引力。
通常是称作夫妻相,再则人是自恋的,并非要一样才行,互补亦是自恋,人总是在寻求着自己没有的事物。
没钱求财,没颜求美,无论是否如意,首先都要得到才能谈失去,不曾得到又如何谈不存在的事物。
于前继国家主而言,得到他少动脑的弟弟也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从握日轮刀起,缘一拒绝的就只有鬼,可对他兄长又总是顺从的,在未开口之前,他都是这样被他兄长拉出三叠室。
无论是否同意,严胜都当同意,觉他感兴趣的,他的弟弟也理应感兴趣,所以理应也得到。
在不逾矩的范围内,他尽可能地给予他弟弟他所能给予的。
纵使仅剩的实物只是一支粗糙的笛子,可吃下的食物,玩过的游戏,走过的路程都不是虚的。
并非一定要握在手心的死物才是真实,他兄长是活的血肉骨,有自己的想法,腿在他身上,所以缘一留不住他。
所幸他是被兄长拉出房间的,于是自己偷偷离开时去找他的兄长是合理的,他是为了找兄长才离开。
这是个先射箭再画靶的事,可严胜见着他时确实会开心,有时因他人在而紧张慌忙,最终却都是无奈地摸摸头当奖励。
在他开口说话之前,一切都是好的,不,说话之后也是好的,兄长就像下人曾讨论过的,孩子第一句叫的是谁。
严胜特地在纸上写好了才带过来,指着让他念,小声的,悄悄的,念着不该在继国家说出的大哥或哥哥。
说不是问题,行动才是,那不是他该学的,于是真正的,一切都变了。
缘一的确不喜伤人,有母亲祈祷的影响,亦有他曾亲眼目睹是如何在他兄长脸上产生的缘故。
可出身继国,亦是将来的家主,严胜不抗拒且接受了,那是他应尽的责任,手上的痕迹就是证明。
在离家遇到妻子后缘一才知道那叫茧子,他兄长确实是勤勉,只是方向不同,歌的手是因劳务而五指都肿的。
她勤劳且独立,料理水田得也无需缘一帮忙,做饭还能添他一口吃的,以致缘一有种离开兄长后迎来长姐的感觉。
当然不能纯干饭,歌把他带在身边,无需离家的小少爷懂什么,在身边做点力所能及的就够了。
听她说话,同行并列,成为家人,缘一于此学会离开家的庇佑,自己也能独自生活的能力。
并在之后运用到离家的兄长身上,即使他的兄长用不着,他仍是忍不住的,就如兄长曾经觉得他弟弟也该有。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他所能给予的,这是件幸福的事,缘一不是能为了自身努力的人,为他人的需求是更简单且明确得有指示的。
区别仅是缘一在实施前会有个确认环节,他需要得到兄长的允许才好落实。
你们真不愧是兄弟,花柱称他们是双向奔赴的病情,通知也要意思意思显得不怎么专制且责任转移。
他们父亲是专制的,却又是不坚定的,母亲是争取过的,却也是不作为的,就如缘一扶着母亲,不如叫个医者更有用。
然缘一视觉异于常人,可以理解,他们一家都不是能好好开口的,显得幼年的严胜正常得不正常,最终也没能躲过。
可是,并不需要言语,缘一只需要跟着他的兄长就行了,严胜总有自己的主意,不管他的弟弟懂不懂,但缘一都会顺从的。
即使已经不是幼年,他们都曾有过妻子,且两个正值壮年的男子同居,家人的身份又在缺少距离感的同时动手动脚得自然。
使得有些举止就是无意,反应过来也能感些许微妙,继而觉自作多情,能当一时错意而没发生过。
可血肉却是不会骗人的,同寝并列得还是太近了,严胜抱着他冷天仍温暖的弟弟,缘一转头看他兄长得位置正好,交互着的呼吸湿热得骤然。
很难说是谁的责任,严胜先动的,一向如此,可他弟弟没有拒绝,那就是同意,缘一是顺从的,所以他也没有错。
不如说,谁能评判对错,唯一的父亲已入土,继国与离家的他们已经没有关系,鬼杀队更是无所谓。
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有继国,没有鬼杀队,鬼断了联结,随身带着自己全部的缘一牵着他兄长的手。
何等令人狂喜。
今后你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