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娘便说:“不试试怎么知道,难道别的人就有五十两给你么?”拉着她到正屋窗下,拿眼神示意她,正中坐着的就是张妈妈。
大妞就捏捏珠娘的手,给她个眼神。接着便跑进屋,硬生生挤出几点泪来,跪在地上同张妈妈哭诉道:“妈妈救救我罢!”
张妈妈唬了一跳,忙拉她起来,细细地打量一番,又递了帕子给她,问是怎么了。
大妞便把事情说了,老寡妇也道:“涂财主惯会折磨人哩。”
大妞又说:“珠娘说妈妈从京城来,又是东平侯府的大人物,是最心善不过的人了,要是天底下还有谁能帮我,那一定是妈妈。”
珠娘也劝道:“妈妈救救大妞罢!”
张妈妈沉吟片刻,“这却不难,但是总归要弄个章程出来。”众人都道,“很是很是。”
她便接着说道:“五十两银子却也不难,难的是用什么名头。如果是卖身给侯府,这银子并不用还,你在侯府做工,与我们娘子作伴即可,不用担忧衣食,每常还有月例银子拿哩!”
大妞便问,“要是不想卖身呢?”
张妈妈就说:“那便不好用侯府的银钱了,我自家借你,五十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你须得还我。”又劝她,“在侯府做事究竟是靠上了大树,比在外面瞎撞安稳得多哩!”
大妞想了想,说道:“谢谢妈妈为我考虑,但是我自家有手有脚,京城难道能饿死人么?麻烦妈妈借钱给我,我一定想法子赚了还你,定不让妈妈吃亏的。”
珠娘有些担忧,悄悄地说:“一起去侯府不好么,我们两个作伴多好。”
大妞便与她分析,“进侯府再好,也是奴婢哩。我这里不愿意给人做小,做什么要去那边做人奴婢?”又说,“京城肯定比县里繁华多了,还怕找不到钱么?”
珠娘就支持她:“那我回家去得了钱也帮你一起还!”又同张妈妈保证:“妈妈就借她罢,如果大妞还不上还有我哩。”
一时计议已定,张妈妈便拿了钱让同来的车夫出面,去魏大妞家了结了此事。
那车夫拿好具结身契回来,十分不解,悄悄地问张妈妈:“妈妈什么时候这样好心了?”
张妈妈瞪他一眼,同他分析道:“你可真是榆木脑袋!这种穷乡僻壤都有人愿意花五十两,到了京城只会更多,你道我是大发善心做赔本生意么?”
车夫十分不服,“我还当是妈妈转了性,原来是想赚个差价哩。”
张妈妈只得道:“少胡吣,我又不是人牙子,”又说,“明珠娘子虽然只是被凑数弄去嫁给太子,但那太子妃的位子难道还是假的?这娘子同太子妃交好,咱们下人能结个善缘不是好事么?再说回了京城还怕没有五十两银子不成,总是掉不了的。”
车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妈妈考虑的周到。”
张妈妈得意洋洋,又说:“我家二小子也快到年纪了,五十两为他讨一房这样的娘子,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车夫就问:“妈妈怎得不讨府里得脸的丫头,偏要到外头找?”
张妈妈也很是无奈,“我倒是想舍出老脸去求夫人赏个恩典,但是府里得脸的管事有多少,得脸的丫头又有多少,哪里轮得到我?我家大小子已是娶了先前夫人房里的姑娘,这回也轮不到我了!不如找机会讨个赏,把二小子放籍出去,娶个正头娘子回来,又有我们在东平侯府的名头罩着,哪里能过得差了不成?”
车夫服气极了,“还是妈妈有成算。”
“那可不是,又有容貌,又能做活,还有主见,这样的娘子京城哪里讨去!”
一时收拾停当,众人便准备上路了。
大妞回家拜别了父母,她身无长物,并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东西,束了束腰带,便准备和珠娘一道上路。
走了数十步,便听后边有人叫她,回头去看,只见她娘抱着一只破布包袱,跑来塞给她,“拿着路上吃!”也不等她回答,推着她往前走,“走罢!”
大妞走在路上,不由拆开包袱来看,只见是两个白生生的馒头,还冒着热气。
她鼻子酸酸的,拿起一只馒头咬了一口,“原来白面是这个味道……”
把剩下的馒头小心收好,大妞心想,从今都忘不了白面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