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等店里的女孩儿收碗来洗,自家拿了碗去汲水洗净了,一看还有些碗在,正要一起洗掉,女孩儿忙来拦住了,“怎么能让客人做这些活呢。”
大妞忙道,“不打紧的,都是做惯了的小事,不值什么的。”
又说:“我刚来京城,有好多不懂的要请教哩。”
那女孩子拉着大妞坐回去,又打了碗面汤给她,笑嘻嘻的:“有什么事直接问就好啦,什么请教不请教的。”
大妞就问道:“你可知道东平侯府怎么去么?”
周围好像静了一个瞬间,只听窸窸窣窣的,有人问起来“那小娘子,你去东平侯府做什么?”
又同周围人议论“听我表兄弟讲,最近东平侯府可不太平哩!”
“还有哪个表兄弟,就是在东平侯府做工的那个!”
众人也都露出一副知之甚深的神态来。
大妞心里好奇极了,又怕说错话不敢问,只得道:“我有个远房亲戚在东平侯府做事,今年家里遭了灾,过来投奔亲朋,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可别找不到人呀!”
众人七嘴八舌的,都道“那便不打紧,侯府的下人都有身契在,再不会寻不到人的。”
又给大妞指路,从这个路口往前,看到燕喜楼往右拐,走到崇仁坊便进去,门上挂着东平侯府的就是。
大妞嗫嚅着道:“可是、可是我不识字呀!”
什么燕喜楼,什么崇仁坊,什么东平侯府,通通不认得。
现在勉强认得钱上的通宝两个字,还有新钱上的承安、旧钱上的元寿倒也认得,再多也没有了。
周围又静了一个瞬间,纷纷道:“那便难了,不识字在城里寸步难行。若是识字,不消问人,街边道牌上便能看了。”
看大妞急得像要哭出来,都劝解道:“我们自家有事便罢了,难道没一个闲的?待会儿拉一个路熟的过来带你过去有什么难的。”
摊主老婆婆也说,“要是找不到人,待会儿闲下来让大姐你领过去。”
魏大妞又感动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得一叠声谢过了众人。
又听众人讨论起东平侯府的事来,什么太子什么开会的,大妞半懂不懂的,不由听得入了神。
不多时便有人叫道:“那却不是个闲的?”
大妞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子,怀里抱个罐子往前跑,众人忙把他叫住了。
都道:“好小子,青天白日的,不去学里倒要去哪里耍子?”又吓唬他,“说给你爹娘,看不揭你一层皮!”
那小子也不怕,兴冲冲道:“先生今天病了,给我们放假哩,可不是我自家逃了课,须挨不得打。”
又说:“我去抓几个蛐蛐来玩,若养得好了不得卖几个零钱,我老子娘才不为这个打我。”
说罢就要走了。
众人忙把他拉住,哄道:“抓蛐蛐还不知道能不能抓到好的哩,你去送这位小娘子到东平侯府,难道不是日行一善?”
又哄他,“这位娘子远房亲戚在侯府可是得脸的管事,你若做得好了,难道就得不了赏?可比捉虫子来的便宜。”
三言两语就把小子说得动了心,“那好吧,左右今日没课,能帮这位姐姐一下也是做了好事!”
大妞欲言又止,倒不怕找不到珠娘和张妈妈,就是,诶,万一没有赏钱可不是哄了他么?
摊主老婆婆冲她一笑,道“不妨事,这是巷子里曾账房家的小乙,城里的路最熟不过了。”
喊大姐来接了净水给大妞擦擦脸和手,又拉她到背风处用拂尘把身上的灰掸了掸。
大妞再三谢过众人,方叫小乙领着往东平侯府去了。